外风声渐止，烛火摇曳生姿，暗夜里两人静默相对，一人笔走龙蛇，一人屏气凝神，雪原在宣纸上铺开，众多枯木或直或躺，或倒或坐，横七竖八倒在雪中，远山峦叠嶂，近怪石嶙峋，几只翅尖嘴翎鸟铺开翅膀，向远方展臂而去，陈靖只觉这先生寥寥几笔，鸟儿各个惟妙惟肖，姿态各异，展翅飞时好似踏在空中，端的是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他透过这画，踏步走那风霜扑面的雪夜，淡雅檀香扑鼻端，耳边金铃叮当，悠然环绕边。

“小将军再好好想想，凡事需三思而后行，”赫钟隐负手而立，淡淡笑，“我的门，便要守我规矩，不可行欺师灭祖之事，若是犯了错事，我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小将军若承受不住，万万不要勉自己。”

还未走到门，背后啪嗒几声，陈靖赤脚上前，走到近却停了，垂闷声叫人：“等等。”

赫钟隐笑：“承蒙小将军不弃，此画本就该赠你，只是这画随手涂来，未曾仔细雕琢，小将军莫将它挂在堂中，以免贻笑大方。”

第17章

陈靖思前想后，想不个所以然来，这床榻上铺了几层床褥，还是将他硌的脊背生疼，坐立不安辗转反侧，后半夜他落雪里，浑沁满寒凉，怀里却钻一条赤|游鱼，这鱼儿肤雪白，如一匹绸缎，蹭的他上火，似烈焰焚烧，脚面麻难耐，万蚁在|舐啃咬，他腰背被这鱼儿缠，两人呼相闻，浪，他忍耐不住，

赫钟隐倒真没想到这小少爷待人妥帖，还主动给他找个台阶，他撩起袖尾，不再推拒，在宣纸上落一笔，笔尖上动，勾勒一片雪原。

赫钟隐放纸笔，并未言打扰，陈靖痴痴盯着那画，珠一动不动，整个人魂飞天外，元神画中。

话音刚落，他未等陈靖回话，整个人施施然飘走了，陈靖愣在原，直冻的瑟瑟发抖，半晌才清醒过来，啪一声合上大门。

赫钟隐忍住笑意，并未回：“小将军还有何事。”

婢女来燃起烛火，烛光掩映之，赫钟隐挽袖蘸墨，神如常，在宣纸上涂一笔：“令小将军见笑了，我有一名唤修竹，修竹幼时我父二人相依为命，我在屋中烧火，他在院里玩耍，竟被野狼叼走拖山中，寻了几日才将人找回，从此之后我留心病，听到狼嚎便心神不宁，适才多有冒犯，还请小将军见谅。”

“既是如此，便不要画了，”陈靖卷被上前，抬臂挡住宣纸，“本少爷不会人所难，莫再画狼了，便画几只鸟罢。林里草木凋零，白雪皑皑，天上飞过几只翅尖嘴翎鸟，它们从掠过，扎远山······再也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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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梆声远远响起，拽回陈靖元神，未等赫钟隐开，陈靖手起臂落，一把住宣纸，手脚并用挪腾，将宣纸拢在前：“既是画给我的，便是送给我了，你可不能尔反尔。”

。

明明······相并不相似。

目之所及一片昏暗，前伸手不见五指，陈靖睛，心中满是诧异，这先生之前一副油盐不退自如的样，怎提到画几匹狼，便有这么大反应？

或许是因为这先生风姿俊秀，作画栩栩如生，或许因为这先生笔力刚劲，写得一手好字，或许是因为······他上有那少年的影。

大哥以前请过不知多少先生，他稍微使手段，那些先生便被气的然大怒，卷铺盖愤而回家，这回这位先生见不好对付······不知为何，陈靖并不想对付他。

“那是自然，”陈靖扬起，冷哼一声，“我的东西，怎可给他人窥伺。”

“今日不准走了，让大哥给你寻个住，”陈靖瓮瓮吐息，睛盯着门槛，“明日行拜师六礼，需在祠堂筹备。”

“更重，小将军早些歇息，”赫钟隐起熄烛火，转往外走，“我便不打扰了。”

这大哥从哪找来的先生，忽冷忽忽好忽坏，一盆上，又一盆凉浇来，直折磨的他瑟瑟发抖，多裹了两层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