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褂里的右手伸来，覆到他掌心，落一样东西。

她扭端起桌上的保温杯，了浮在面上的茶叶，而后蓄地牵起嘴角：“我儿要是肯像你这样叫我，那真是别无所求了。”

他顿住。

话里有另一层意思，安宁太笨，没听来。

担忧明天又有什么变故，他舍不得睡，在浴缸里泡了个澡，之后躺到床上玩手机。怎么也没想到，快到零时，微信里多了一个红，有新好友申请。

虽然化疗痛苦，靶向药可能产生抗药，癌细胞仍有可能发生脑转移，但关关难过关关过，每过一关都是胜利，值得奖励自己。

安宁默默坐着，没再说话。

他乖巧颔首：“好的。”

“算是吧。”胡教授云淡风轻，“儿喜，我无所谓。他喜什么我就喜什么。”

看了他一会儿后，胡教授微微笑起来：“你叫妈妈真好听。”

所以不叫妈妈。

儿不认她，丝毫不影响她视儿为骄傲。

“安宁，你等一。”

“也没什么事。”胡教授端详片刻，笑得温和，“就是问问你妈妈准备得怎么样了，别有太重的心理负担。”

状似报怨，其实母温柔。

心脏猛烈动了一。

“傻孩，手心朝上。”

指尖一颤，开来，对方像是一副河边的夜景，河畔泊着几条船，微信名是Arvin Han.

回到病房，他将糖纸小心翼翼地剥开，到嘴里继续看电视。甜津津的味在齿间弥漫，久久不散。

他依言伸手。

安宁鼻一酸，怔怔垂眸看着棕的糖纸，“您也喜过万圣节？”

是颗太妃糖。

看不见她正脸，不过侧眸已能察觉落寞。片刻后她似乎又振作许多，笑笑：“不过我也的确没想到，这小够争气，不靠父母一样大成人，并且过得还算不错。”

安宁拿不准她话里的意思，怕她的孩是生了什么疾病，贸然安反而坏事。想来想去，手心轻搓膝盖，犹犹豫豫地：“您儿是不是比较沉默呀。”

这天他什么也没，在家外卖，玩游戏，看电影。晚上收到爸爸发来的短信：一切都好，安心睡觉。

胡教授若有所思，将保温杯轻轻放：“完全想通不敢奢求，只要他能像最近这样，偶尔给我打个电话，哪怕是请我帮忙，我也就知足了。”

“把手伸过来。”胡教授淡淡笑着。

“喜过万圣节？”胡教授笑，“大晚上买不到什么特别好的，你将就吃一。”

“这是人之常，发来也是好事。天气好的时候你们多去走走，活动活动人的心也会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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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忽而有些亲近，又有些突然。安宁嗫嚅不懂答，只知对着她腼腆地笑。

安宁给自己的奖励方式是好好回家休息一天，由爸爸跟护工守着妈妈。

安宁如实答：“我妈妈的，不舒服都会说。就是前几天隔病房的孙阿姨走了，她听说以后哭了两次。”

安宁坐过去，仍有些忐忑，主动问：“您找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安宁听得恻然。

还没开，他就有一直觉：是阿文。

“也许……也许时间了他会想通的。”安宁笨嘴拙，“您再耐心等等，妈妈毕竟是妈妈。”

他换到电影频看轻喜剧，看着看着笑起来，过没多久就侧躺到行军床上，梦里回味糖的甜味。

就只有一颗，像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哪有没那么好的福气。”她摇了摇，“他还很小的时候，我为了国造撇他们父，为此他一直不理解我。后来我学成回国，他爸爸已经再娶。他呢，不愿意跟他爸过，居然就靠贫困生救助金读完了初中，三年里一直住在学校宿舍。我要把他接过来一起生活，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让我当没生过他。”

他即刻照办。

“他不在您边？”

“沉默什么？一张嘴厉害得很。”胡教授轻嗔，目光落在病历上，“不过我有好几年没见过他了，不知这臭小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浑。”

也许糖果真能带来好运，三天后安母手术成功，之后就是化疗跟靶向治疗了。

接来的一段时间，胡教授问了一些他的基本况，又嘱咐许多话，可以称得上是关怀备至。他心里谢，也愿意多聊一会儿，但担心妈妈有什么事叫不到人，因此起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