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个月安宁几乎一天也没休息，本市跟周边的几个大医院被他跑了个遍，通宵排队挂号、早起看病检查、安排父母的三餐，托人找关系问床位，终于住jin合适的医院了又要cao心手术排期。

他忙到没有时间去想今后，当然更没时间想ganqing的事。偶尔在等待妈妈zuo检查的空档，坐在医院走廊的蓝se胶椅上，他会摸chu手机查dian跟妈妈这个病有关的病例。看到别人写术后如何如何向好、康复如何如何顺利，他会长chu一kou气，心里生chu许多希望，看到别人写术后复发、靶向药失效，他又会不知所措，手脚冰凉。

极偶尔的，他想起韩岩。

这种想念通常发生在刷朋友圈的时候。他不是韩岩的微信好友，但乔屿还没有删掉他，因此他还能看到乔屿更新的动态。乔屿今天开跑车jin山，明天晒限量外套，后天又在酒吧给朋友过生日。每当他上传照片，安宁就会将屏幕拿近，将照片放大，在里tou寻找那张凶巴巴的脸。

可惜事与愿违，韩岩一次也没在照片里chu现过。韩岩这个人，像是从安宁的世界里蒸发了。没有新动态，没有新故事，一切停滞在深秋。

也好。

起初安宁还会翻chu他俩的语音聊天反复听，后来自己跟自己赌气，再也不听了。他猜韩岩没想过他，在他离开以后。以那个人的xing格，大约不可能拖泥带shui，过了就忘了。

安宁知dao韩岩是对的，却固执地要求自己不再想他。

手术日zi定xia来的时候，妈妈已经在医院住满一周，爸爸白天几乎寸步不离。安父以前是正经的处级干bu，不过极疼老婆，chu了名的顾家。万圣节那天一家三kou回不了家，就由爸爸zuo了三菜一汤带到医院来，支了张小桌zi边看电视边吃。

医院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鬼，所有人对鬼节两个字噤若寒蝉。但安宁还在国外时，这个节是很隆重的，小朋友会来敲门要糖，大人也可以向邻居伸手讨要。

吃完晚饭天就已黑尽。妈妈精神不好，看着看着电视tou又歪向一边。爸爸dai着老花镜xia电zi围棋，声音调到最低，神qing很是专注。安宁在病床边坐了一会儿，起shen走到窗前，发现对面有穿条纹服的人在拉手风琴。

就在光线幽暗的楼ding，有人拉琴，有人在听，还有人鼓掌。

听不见音乐，但他照样被音乐抚wei心灵。看着看着，他觉得嘴里苦，久违地拿chu手机拍xia远处这一幕，发到了朋友圈。

“想吃糖了。”

他pei了这样一句话。

之后就收起手机，提着reshui壶去走廊尽tou打shui。冬天人多，排了一会儿，再回去的时候爸爸刚好起shen活动腰杆。

“爸爸，你先回去吧。”他把shui壶放xia，“明天再来替我。”

术前暂时还不需要护工，现在他们爷俩总是轮liu值班。

两人把吃完的饭盒一一收起来，他爸爸问：“宁宁明早想吃什么早饭，鸡dan饼pei紫米粥怎么样。”

他diandiantou，“粥里要放一dian糖。”

爸爸笑他还是小孩zi心xing，喝粥要放糖。

本来这是双人病房，但隔bi床的阿姨后天手术，今天被家人接回家去了，所以今晚就只有安宁母zi。

等爸爸走了，安宁把灯关掉，门窗关好，只留电视机放晚间新闻。

他最近喜huan看新闻，因为新闻里有全世界的悲惨故事。有时看到触动之处，他还会特意去网上找寻捐款途径，尽一dian绵薄之力。跟这些人比起来他们这个家庭还算是幸运，因为他妈妈有医保，他们家也还有积蓄，足以撑到生命的分岔路kou。

刚看了十几分钟，手机忽然震了震，屏幕冷调的光照得他脸se发白。

妈妈的主治大夫胡教授发来的消息：“小宁，还在医院？”

他一怔，ma上回：“在的。”

“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不是妈妈的病qingchu了什么变故？

他犹如惊弓之鸟。走到办公室门kou，xi足一kou气才敲门。

“请jin。”

窗边的条桌旁端坐着一名可靠的白衣天使。胡教授是zhongxian癌权威，据说有二十年的治疗经验了，但样貌看上去却很显年轻，大概是懂得保养的缘故。当初安宁托了层层关系，想了许多办法才终于把妈妈转到她手里，本以为这样的专家为人一定严肃，没想到见面才发现，她相当和蔼可亲，甚至有些面善。

“这么晚还没回去？”

“今天不回去了，明天爸爸过来。”

胡教授慈ai地望着他，赞赏般dian了diantou，“像你这么孝顺的孩zi，实在难得。来，过来坐。”

她shen旁有张空椅zi，桌上一大堆病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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