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醒来时，龙床上只剩他一个人。

金黄的日光从帐外斜斜切jin来，把半张锦被照得发nuan。沉玉睁开yan，盯着帐ding绣着如意云纹的明黄缎zi看了一会，才慢慢撑起shen。腰背还有些酸，tuigen深处残留着昏沉的胀意，皇帝早朝离去前替他拢了被角，系带却已经散了。

他坐在床沿，慢慢地将衣袍一件件穿回去。穿衣、系带、净面，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xi。

午后，萧沉渊jin了gong。

沉玉在文书房值房里听见外tou小太监通报时，正一笔一笔dian着库房去年的档册。他刻意慢了几分，等到那抹gao大的影zi从廊外经过、又折向御花园方向时，才被起shen去送茶shui。

御花园的僻径向来少人走。竹zi长得密，把日tou筛成一片片碎光。沉玉端着託盘沿石zi路往里走，拐过假山时，看见萧沉渊负手站在一簇芭蕉旁，像早在等他。

「茶放xia罢。」萧沉渊没有看他，声音与平常无异，却比在相府时低了一分。

沉玉将託盘搁在石栏上，垂手立着，没有退。

萧沉渊转过shen来。他今日穿了件玄青常服，腰间玉带束得齐整，鬓边有几缕灰白被风撩起来，很快又落回去。他看了沉玉半晌，只问了一句——

「你往后有何打算？」

不是逼问，不是试探，甚至不像是要他回答。沉玉垂着yan，视线落在那人玄青se的襟kou。他知dao自己只要开kou，不guan说什么，萧沉渊都会把话接过去，然后像从前每一次那样，替他把路铺好。可这一刻，他忽然不愿。

风从竹稍掠过去，细细地响。沉玉始终没有抬tou，也没有答话。

萧沉渊没有再问。他只静静站了片刻，然后越过沉玉shen侧，朝来路走去。错shen时，衣袍带着一gu极淡的沉shui香，沉玉xia意识屏住了呼xi，像怕自己会伸chu手去。步zi声远了，园中又只剩竹影婆娑。

沉玉到掌灯时分才往回走。御花园到文书房要穿过一dao长长的硃红gong廊，他走到半路，被一个声音从shen后叫住。

「沉玉。」

他脚步一顿，像是被人从背脊浇了半壶凉shui。转过shen，太zi楚怀瑾立在廊zhu旁，半张脸浸在将暗未暗的天光里。他今日没穿朝服，一件深青暗纹袍zi，衬得人清瘦而冷。

沉玉屈膝要跪，太zi伸手虚抬了一xia。

「不用跪了。」

沉玉便立着。晚风穿廊而过，把两人的影zi在地上拉成细长几条。

楚怀瑾走近一步，语调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彼此都无关的事：「我要成婚了。xia个月初六。」

沉玉唇角动了动，吐chu两个字：「恭喜殿xia。」

「恭喜？」太zi重复一声，忽然笑了一xia，yan底却无半dian笑意。他朝沉玉的脸俯xiashen来，一双yan睛黑沉沉地盯着他，声音压得又低又缓，

「你以为父皇真的在意你？你不过是个太监。待以后……」太zi话未挑明，继续dao：「你觉得自己能活多久？」

沉玉没有躲。他gan觉全shen的血ye都在往心kou收，指尖一寸一寸凉xia去。他从前害怕时总会低xiatou，可此刻他偏偏抬起脸，迎上楚怀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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