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事 打听风声

送走吴家母女，秦式微转shen回了屋。

步zi不紧不慢，jin了堂屋，先往东墙那方灵位前站了站。她蹲xiashen，往灵位xia的柜里探手掏了掏。

再收回手时，指间多了个小本本。

书pi素净，没写什么字。她指尖一挑，翻开，里tou是密密麻麻的小楷——字倒是ting好看，就是nei容琐碎得很。

“去年十月初七，陈tou媳妇送荷叶，说可以包猪肉。”

底xia用小字注了一笔：腊月十二，还了半扇排骨，多二两。

再翻一页。

“腊月廿三，孙婆zi嘀咕，说杀猪时没给她留板油。”

注：腊月廿四，送了板油去，她收了，嘴还碎。记着。

又翻。

“今年正月初九，吴老四在祠堂门kou啐了一kou，说闺女没规矩。”

注：他喝醉了，不跟他计较。但记着。

诸如此类，小恩小仇，都是她娘记的，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

好在大多数都zuo了标注——已经报了的意思。

秦式微从袖中摸chu自制的炭笔，就着门feng里透jin来的光，在吴三婶名字后tou端端正正打了个勾。

这一笔，算是最后一笔了。

写完，她拎起小册晃了晃，对着那方灵位，叹了kou气：“……总算还完了。”

秦式微把小册收好，往柜里放回原处，又看了那灵位一yan——黑底白字，慈母秦令华之位。

这才转shen去灶上zuo早饭。

灶膛里添了把柴，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粥。她一边看着火，一边想着吴三婶方才的话。

里正要来查hu籍。

吴三婶和吴老四家走得近，消息该是准的。an例，里正三年一查hu籍，不过是走个过场，he对人丁、登记生老病死、嫁娶迁徙，应付朝廷的人tou税罢了。可对她来说，这过场却有些麻烦。

她娘搬来三dong村那年，正逢新帝践祚，先朝留xia的hu籍乱得很，隐漏的人hu不知凡几。也不知她娘从哪儿弄来的门路，竟办xia个女hu的文书——那东西金贵，女zi为hu主，可承田产、纳税赋、立门hu。正因有这个，她娘才能正正经经担了屠匠的营生，杀猪卖肉，养活母女二人。

可本朝律例，女hu不能继承。

母死，女未嫁，田产收归官中，再行分pei。她如今还未及笄，一无爹娘，二无宗族，三无依靠，又是外乡人。里正这一查，她便成了那hu籍册上的孤零零一笔，要怎么处置，全凭里正一句话。

更何况，还有那桩事——

本朝对于女zi的婚pei，是有章程的。女zi年满二十，若仍未嫁人，便要由官府安排婚pei。

她今年十四。还有六年。

六年听着长，可在这村zi里，一日日过着，六年也不过是眨yan的事。

“你记着，”她娘那时候靠在床tou，病得只剩一把骨tou，yan睛却还亮着，“到时候里正一来，hu籍一查，你满二十，没爹没娘，正好由他们安排。pei个鳏夫，或是哪家的瘸tui老光棍，都是有的。”

秦式微当时正给她喂药，听了这话，手都没抖一xia。

“那我谢谢娘，提前给我提个醒。”

“不用谢。”她娘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带着病气，却还有几分年轻时的促狭，“法zi也有——去京城。你外祖家，应当还有人活着。”

说到这儿，她娘yan里居然louchudian幸灾乐祸的意思。

秦式微把药碗往前一送：“我不去。”

她娘瞅她，叹了kou气，病容上带着真真切切的疑惑：“……怎么一dian儿就不像我呢？难dao我还真生chu一朵真莲花？chu淤泥而不染，宁直勿折？”

她嘀嘀咕咕，像是自言自语：“我年轻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我贪慕虚荣得很……”

秦式微面se古怪：“如您所说，您是被赶chu京城的。就您zuo的那些事，但凡少zuo一件，我都还能厚着脸pi去攀亲。”

她娘：“……啧。”自个儿往枕tou上一靠，望着帐ziding，转移话题：“还是人老了，记不住事。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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