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罩的荒漠。

他看不见阿姆河，看不见撒尔罕，更看不见比它们还要遥远的安。

不过这也没什么。至少他知，安就在那个方向。

他已经算过很多次。若能在日从格达启程，一路向东，那么冬以前或许便能抵达安。

在曼苏尔看来，战争总有结束的时候。

等格达的城门打开，卡里姆投降，他城接受各方效忠，安置军队，让各迪万重新运转。完这些，他就可以离开。

他会亲自去安。

使团可以替他送去文书与礼，却不能替他履行在撒尔罕许的诺言。他答应过玉娘，要活着去见她，亲自让那卷婚书作数。

到那时，他不会再像从前一样行将她带走。他会站在她面前，再问她一次，愿不愿意随他回去。

若她答应，他会带她去看底格里斯河上的落日，也会领她走智慧，让她亲看看那些从希腊、天竺与波斯各地搜集而来的书卷。

她若思念安，他们也可以再回来，路途纵然遥远，总不至于一生只能走这一次。

此后的近一年里，军队沿着呼罗珊大日益稳健地向西推，每从西面送回一封捷报，曼苏尔便越发相信，那一日不会太远。

到了夏末，塔希尔早已离开雷伊，正向哈丹推。木鹿与战场之间相隔的路程越来越，军报往返所需的时日也在不断增加。新归附的城池军务繁重，也不能始终由前军将领临机裁断。

曼苏尔再也无法继续留在木鹿。

秋以前，他将筹措军饷、粮草与维护东方驿路的事务给留守官员，自己则带上印玺、近卫与各迪万的主要书记官，去往已经平定的雷伊暂驻。

曼苏尔抵达以后，西面送来的战报、降书与效忠文书开始汇集于雷伊，东方筹措的钱粮也从这里继续转往前军。雷伊由此成为前线与呼罗珊之间新的军政枢纽。

他离格达近了许多。

却离她更远了。

秋日到来时，塔希尔已经率军穿过吉勒，沿呼罗珊大继续西，近两河域。卡里姆失去了大片东方领土，却仍牢牢控制着格达。各地叛与效忠此起彼伏，今日送来拜阿誓书的城池，明日也可能因另一支军队经过而改换旗帜。

曼苏尔渐渐无法估算战争结束究竟还需要几个月。

圣迁历的年份照常写在每一军令、税册与铸的银币上。可在无人知晓的地方，他仍然用另一方式计算时间。

这是离开撒尔罕后的第二年，也是大晋的乾元十一年。

她已经离开他快两年了。

这日午，曼苏尔正在与军务迪万的书记官对新归附几城送来的军册。窗外风声很大，细沙不断拍打着木格窗，案上的灯焰也被撞得轻轻摇晃。

一名里德驿使在此时抵达。

他带来的不是西面的战报，而是一只由木鹿追送到雷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