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姒两岁生辰这日，恰逢霍渊大败北狄，大捷归朝。

皇城今夜灯火如海，庆功宴响彻九霄，百官拜贺，钟鼓不绝。唯独东偏殿清静寂寥，无人叨扰。

姜媪并未赴宴，只陪着年幼的姜姒在院中玩耍。彼时小姒儿坐着摇摇木ma，咯咯轻笑，眉yanruan糯，尚不知世间权谋风波，不懂朝堂刀光剑影。

月上中天，清辉洒落满院，微凉静谧。

小丫tou玩累了，小手rou着yanpi，连连打哈欠，困意沉沉。

就在这一刻，院门之外，忽然来了一daotingba肃杀的shen影。

本该shen在大殿、接受满朝文武盛贺的大将军霍渊，竟只shenchu现在院外，一shen征尘未褪，铁甲血腥犹在。

月se压在他肩tou，沉得如千山万壑。

姜媪心tou骤然一凛。

面上却不动声se，只转tou轻声吩咐gong人把困得睁不开yan的姜姒抱jin去，谁也不许惊动。

人一走，院zi里就剩xia了月光、晚风，还有对峙的他们。

姜媪缓步上前，并未行礼，只轻声问dao：“大将军得胜还朝，正是满朝huan腾的时候，怎么有空来这冷僻地方？”

霍渊没看她，目光直直地往nei殿瞟：“臣百战归来，万里征尘，皆不及看这孩zi一yan。”

他顿了顿，话锋转得毫不拖泥带shui：“今儿是姒儿两岁生辰，又是臣凯旋大吉之日。中gong开阔、规制端正，最适嫡长女安居抚育。臣恳请，将孩zi迁至中gong教养，名位端正，ti面周全。”

这话一chu，姜媪就懂了，抬眸，静静望着他。

她没有急着反驳，没有争、没有辩、只是安静看着他，yan底qing绪层层漫开，无声无息，便渐渐湿了yan眶。

过了好半天，她才轻声开kou，嗓音ruan糯：

“大将军要的，真的是姒儿吗？”

霍渊没吭声。

姜媪未语，yan帘一垂，泪已先落。

她也不ca，就任那滴泪在腮边挂着，yan眶微红，双目han泪：

“当年陛xia知dao我怀了你的骨肉，龙颜大怒，要堕了胎儿以绝后患。那时候，大将军你手握重兵，威震朝野。你要是真疼她，真想护她，就会带兵回京。”

“可你没有。”

“你彼时沉默、观望、避嫌、保全自shen与霍氏满门荣光。你不敢为一个尚未定名的孩zi，赌上你半生战功、赫赫威名、霍家前程。”

霍渊的背脊绷紧了，那双杀过万千敌人的手，竟在此刻微微蜷缩了一xia。

姜媪垂眸，泪终于轻轻落了一滴，砸在青石板上，无声无息：

“那时满朝文武，无人敢言。gong中人人避祸，人人趋利。是我，以血肉之躯挡刀，以命相逼，以死相迫。我以一条贱命，换陛xia一念心ruan，换姒儿一线生机。”

“我抱着尚在襁褓的她，日日惊心、夜夜惧死、我怕风chui、怕雨打、怕gong中人暗害、怕朝堂人构陷、怕你为保家族，顾念与中gong皇后兄妹qing义，顺shui推舟弃了这孩zi。”

她抬眸，泪yan婆娑，yan神却清明通透，牢牢锁着霍渊：

“如今她活xia来了，安稳长到两岁，乖巧伶俐、聪明懂事，你大捷归朝，声望无双，兵权在手，万事顺遂。你转tou来却来生生割我血，剜我心，要她ru中gong。”

她轻轻唤他一声，“大将军啊……”满是怜悯。

“当年没人护她的时候，是我拼了命地护着她。现在天xia太平了，你功成名就了，就来同我抢孩zi了？”

霍渊xiongkou像被重锤砸了一xia，闷得发疼。

他征战半生，杀伐决断，从无人能以几句话，逼得他步步失语、节节退让。

姜媪见他神se松动，语气便ruan了xia来：

“妾shen从不敢否定将军之功。北狄未灭，边境不安，是将军披甲百战、血染山河，护住这大殷万里疆土，护住gong中老幼安稳度日。”

“你保天xia太平，我护女儿安稳长大。天xia是你的功，孩zi是我的命。二者从来不相冲突，更不该被拿来博弈算计。”

霍渊沉默良久，yan底锋芒尽数敛去，只剩沉沉愧疚与动容。

他终究是铮铮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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