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匆匆。直到走母亲的院，穿过回廊，回到自己房中，关上房门，那一直直的背脊才倏然垮了来。

凭什么？

她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中那张与董绮罗有五六分相似，却总是显得过于沉静的脸。凭什么那个草包妹妹能得到全家人的疼？爹爹着，娘亲惯着，就连来府里客的客人，也都更喜活泼俏的绮罗。

而她自己呢？从小就知要懂事，要稳重，要帮着母亲打理家事，要照顾妹妹。她读书比绮罗用功，女红比绮罗，算账家的本事更是早就得了母亲的称赞。

可到来，母亲给绮罗选的人是门当对的张家少爷，

而她董锦绣，就算不是陆钺，难还就不上一个相当、或是稍差些的公少爷吗？为何偏要她嫁给一个掌柜的儿——是，明芮是聪明，是能，可那又如何？他终究是个人，是董家的伙计。

原来母亲平日里嘴上说的“最疼锦绣”，就真的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董锦绣死死咬住，直到中尝到一丝血腥味，才猛然惊醒。她对着镜，一松开握的拳，抚平裙摆上的褶皱，然后缓缓地、地了一气。

镜中的女又变回了那个端庄沉静的董家大小，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狰狞从未存在。

……

是夜，董家主母院里灯火通明。

董夫人卸了钗环，坐在妆台前慢慢梳着发。董老爷简行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账册，却半天没翻一页。

“我看明芮那孩不错。”董夫人忽然开，“心思纯善，又有才。虽然低了些，但锦绣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董老爷放书卷，皱眉：“明芮是不是份太低了？”

“锦绣又如何？”董夫人转过，烛光在她依然姣好的面容上跃，“她太闷，心思又，即使适合，我也不想锦绣以后嫁门大活得那累。倒不如找个踏实能的，安安稳稳过一辈。明芮那孩，今日我试探过了，是个知疼人的。你看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让他爹多休息几日。这样的心，差不了。”

董老爷沉默片刻，叹了气：“锦绣的事，你决定就好。只是……张朝用那边，你真打算把绮罗许过去？”

“怎么不行？”董夫人挑眉，“张临漳那孩，今日你是没看见，一听说绮罗挨了罚，急成什么样。我看得真真切切，他是真心喜咱们绮罗的。”

“才结束了儿的白事，还是再缓缓吧！”

“缓什么？儿如今也没了快一年了，人总得向前看。”董夫人，她泪早已了。如今她只想把两个女儿的未来安排好。

董老爷看着妻在灯梳妆的模样，忽然起了心思。他今日特意喝了壮酒，此刻酒意上涌，便走到董夫人后，双手搭上她的肩：“别总聊孩的事了，也聊聊咱们自己。”

他的手顺着肩膀往，声音压低了些：“锦年走了，咱们……不如你再给我生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