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在细微地颤动，宛如风里即将飘落的叶片，可脊背却得笔直，轻抬，那双棕褐且曾盈满意的眸，此刻稳稳望向那团翻涌的黑暗，不见半分惧意与怒意，只剩一令人心碎的、平静到近乎绝望的了然。

“楚萸……”霄霁岸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楚萸没有看他。她的目光一直锁在心上，或者说，锁在自己千万年前的那影上。她知了，她在幻境中看到了所有。

看到了瑶姬，看到了孟渡，看到了小燕，看到了那个在石室里一天一天等着、一天一天枯萎、最后被心吞噬的自己。

她知了心因她而起，知了那些被屠的村庄、那些死去的人、那些在她手中断送的生命，都是因为她。

因为千万年前，一个叫瑶姬的神族公主，被辜负了，被命运辜负了，然后生了恨。

那恨了千万年，了翅膀，了牙齿，了吃人的胃，一路吃过来，吃到了青鸾山，吃到了她的村里，吃到了张婶、老李、、还有家那个刚学会走路的孩上。

都是因为她。

楚萸一气，那气得极，仿佛拼尽全力将满心的痛苦、愧疚与绝望尽数纳肺间，在腔里辗转一圈后，才缓缓吐。吐的气息轻之又轻，恰似一缕烟霭，在黑暗中悄然飘散，无声无息。

“你说恨比更真实，”楚萸开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不不慢，“你说恨能让人活去，能让人变。但你说错了一件事。”

心的黑雾停止了翻涌，像是在等她继续说去。

“恨救不了任何人。”楚萸说，“恨只会让人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瑶姬恨天帝，恨清商，恨这个世界，所以她变成了你。你吃了多少人？你屠了多少村？你杀的那些人里，有多少是欠瑶姬的？一个都没有。他们什么都没错，他们只是恰好住在你经过的路上，恰好有血有有灵魂，恰好可以被你吃掉。”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的脊背依然得笔直。

“我也是，我什么都没错。我只是在一个傍晚捡了一个受伤的人回家，给他治伤，给他饭，跟他成亲。我只是想过好自己的日，我没有害过任何人。但你上了我的，用我的手杀了那么多人。那些人看我的神——张婶看我的神——她到死都不知我为什么要杀她，她到死都在叫我‘小萸，小萸，你怎么了’。她到死都在担心我。”

楚萸的泪终于掉了来。

“我不会让你再杀人了。”她说，声音忽然平静了来，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哭过的人，“不是因为我不怕死，是因为我已经害死了太多人。我欠他们的，还不清了。但至少，我可以不让更多的人因我而死。”

她转过，看向洛焰呈。

洛焰呈跪在地上，赤红的发散落一地，脸上还有未的泪痕。他的睛红红的，黑亮的瞳孔里映着楚萸的倒影，那里面有震惊，有不甘，有心疼，有一“你不要傻事”的、近乎哀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