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像被了一个布袋里，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他缩在床角，把那件外衫裹得严严实实，只一张小小的脸和一赤红的发。

楚萸缩在床的另一角，抱着被挡在前，和霄霁岸两个人四只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你是谁？”霄霁岸开，声音冷。

洛焰呈张了张嘴。

他设想过无数次化形之后跟霄霁岸重逢的场景。他想过一见面就揪着他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忘了自己，想过冷冷地站在他面前等他认自己，想过用离火的信唤醒他的记忆。他想过的所有场景里，没有一个是这样的——光着被从被窝里拎来，裹着一件不合的外衫，缩在床角，被当成一个来路不明的小贼。

他一气。

“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两个多月没开说过人话，嗓像生锈了一样，“我是你们养的那只鸟。”

安静了整整叁秒。

楚萸先反应过来：“……什么？”

“那只红的鸟。”洛焰呈的声音闷闷的，“你两个月前在院里捡到的，放在竹篮里，喂了米汤。后来关在竹笼里，放在窗台上。每天早上你会给我换，晚上会给笼裹棉袄。叁天前你给我喂了一颗，特别酸，我差吐来。”

楚萸的表从惊恐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一“我在梦吗”的茫然。

霄霁岸没有说话。他盯着洛焰呈，目光从那赤红的发移到那张稚的脸上，从那对黑亮的睛移到那双攥着衣摆的手上。他的又开始发了，那旧伤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着，又又疼，连呼都变得有些困难。

“你怎么证明？”霄霁岸的声音依然很冷，但洛焰呈听了一丝隐藏得很的动摇。

洛焰呈想了想，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丝极其微弱的火焰从它的掌心冒来，橘红的，小得像蜡烛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摇晃晃，随时都会熄灭。但那的确是火焰，是凤凰一族独有的、与生俱来的火焰。

楚萸倒了一凉气。

霄霁岸看着那缕火焰，瞳孔微微震动。

“我修炼了两个月，才能勉化形。”洛焰呈把火焰收回去，声音低了去，“灵力不够，所以变成了这个样。我本来……不是这样的。”

屋里又安静了。

楚萸看了看那团被扔在床角的“外衫”，又看了看窗外窗台上那个空的竹笼。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只小红鸟每天天不亮就会啾啾叫，今天确实没听到它的声音。

“竹笼……”楚萸的声音发飘，“竹笼是空的。”

霄霁岸没有接话。他依然盯着洛焰呈，目光里的寒意一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复杂的、挣扎的、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的神。他的嘴微微动了一，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洛焰呈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霄霁岸会把他扔去。

但霄霁岸只是转过，走到衣柜前，从里面翻一自己没怎么穿过的旧衣裳——中衣、外衫、，迭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

“先把衣服穿上。”他说，语气比刚才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刻意的疏离。

洛焰呈抱着那迭衣裳，手指在布的纹理上蹭了蹭。这是霄霁岸的衣服，洗过很多次，带着皂角的味，跟霄霁岸上的味一模一样。他把脸埋衣服里，地了一气，然后飞快地穿上了。

衣服太大了。袖卷了叁卷才手指，卷了四卷才不会拖地，腰间的带系了两还是松垮垮的。洛焰呈站在地上，像一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看起来又好笑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