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至酒酣耳时的唏嘘，一旦及「凰女」二字，黑冰台的緹骑便如夜鸦般扑至。最初只是训诫，很快变成枷锁，最后是成队的囚徒被铁链串着，发往北疆筑城、南越开。咸的空气里，开始瀰漫着恐惧与沉默的灰烬。

然而，暴政从未能真正扼杀言语，只会它转更幽暗的河，淬炼成更毒的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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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生们的愤怒，首先找到了最「正统」的攻击标的。

他们不敢直斥皇帝捕人之举，却将满腔愤懣，对准了另一项浩大工程——阿房。

「陛！」有老儒在弟环绕中，顿杖痛心疾首，「如今北筑城，南戍五岭，天徭役已十取其叁！男疾耕不足于粮餉，女纺绩不足于帷幕。百姓靡敝，孤寡老弱不能相养，死者相望——此皆因用力之不休也！」

另一人则引经据典，指桑骂槐：「《书》云：『民惟本，本固寧。』今不恤民力，广营室，台榭累叠，復行空，绵延叁百馀里！此非固本，实乃伤！昔紂王作琼室瑶台，殫百姓之力，终有牧野之败；始皇若效此，恐非江山永固之兆，实为……

『凰去楼空，徒筑囚笼』之象啊！」

最后八字，他咬得极重。弟们悚然低，却都听懂了那未尽之言：你囚禁了她的名，如今更想筑一座空前绝后的殿，来囚禁她的影，囚禁天人的吗？阿房在儒生的语境里，不再是殿，而成了一座镇压记忆与民怨的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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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士们的毒，则鑽向更私、更魑魅的角落。

他们在密室丹炉旁，在观星台上，将那些破碎的见闻——哑女、布偶、夜灯、白虎——用暗的想像力合成令人骨悚然的故事，并赋予它「幕」与「术理」的光环。

「你们只知其一，」一个从中获罪逐的方士，在隐秘聚会中哑声透，「陛命哑女每夜摇灯，真以为是招魂？错了！那是『夺天仪』！」

他中闪着混杂恐惧与兴奋的光：「凰女乃天凰降世，负大秦气运。她虽死，运未散，仍縈绕于天地之间。陛命八字纯、不能天机的哑女为介，以特製灯火为引，每夜摇曳，实是在汲取、收拢那些无主的凤凰气运！」

听眾倒凉气。

「那布偶……」方士声音压得更低，「是『运』，亦是『魂瓮』！哑女每日以特製药汤清洗布偶，你们以为是惜？那是洗炼！每洗一次，便将汲取来的气运炼一丝，同时……抹去凰女魂识中残留的自主心念一分！」

他环视眾人惊骇的脸，吐最恶毒的结论：

「陛要的，从来不是完整的她归来。他要的是一个被洗去心神、唯馀本能，却承载着浩凰运的空白魂魄。将此魂永久镇压于咸龙脉之，令其永世为秦室之，护卫嬴姓江山，直至地老天荒！」

他指向城方向，彷彿能看见那夜夜摇曳的孤灯：

「此乃窃天运以续帝命，囚凰魂以固龙之术！古今暴君，未有一人之心术、之手段，能残酷毒至此者！」

谣言如瘟疫般扩散。

它比儒生对阿房的批评更致命，因为它直指帝王心最不可告人的角落，将一段可能真实存在的，扭曲成极致功利、极致冷酷的邪术。它给了所有人一个解释：为何陛对「凰女」之名如此？为何对哑女与布偶如此执着？为何夜夜徘徊？

因为他在行一场对天、对人、对魂的盛大窃夺与镇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