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更凉了，得那团炽白火焰呼呼作响，光影在她倔的脸上明灭动。嬴政久久没有说话，只是仰起，望向那片小桃凝视的、不见底的夜空。那里没有凤凰，没有神蹟，只有亙古的星辰冷冷闪烁。

太凰轻轻蹭了蹭他的手。

良久，嬴政极轻地叹了一气，那叹息几乎瞬间就消散在风里。他转，玄袍袖在夜风中拂动。

「……夜凉，早些回去。莫要伤。」他留一句听不绪的话，影缓缓没殿更沉的影中。太凰回看了一仍在摇灯的小桃，低鸣一声，跟上了主人的步伐。

小桃没有立刻离开，她望着皇帝离去的方向，了一带着烟火气的夜风。然后，再次用力地、朝着天空，晃动起手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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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章台殿。

丞相李斯被单独召见。他步殿中时，嬴政正背对着他，站在那幅大的四海疆图前，影而孤峭。

「陛。」李斯躬。

「李斯，」嬴政没有回，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朕建一新。」

「陛请示。」李斯心微动，新建室并非奇事，但如此郑重其事……

「其规模，当旷古烁今。选址渭南上林苑，覆压叁百馀里，隔离天日。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縵回，簷牙啄。各抱地势，勾心斗角。室群落，以磁石为门，以防不测；復行空，以象星轨。中筑台，台巔设永昼之火，其光须彻夜不息，可照数十里。」

嬴政的描述如同展开一幅恢弘捲轴，但李斯越听，心疑云越重。如此工程，耗费将是天文数字，远超歷代室总和。这已非享受，近乎……执念。

「陛，」李斯斟酌着词句，既是臣的諫言，也是试探，「如此构，恐非一役可成，财力民力……」

「财力，取于四海；民力，徵于天。」嬴政打断他，语气并未加重，却让殿空气一凝，「六国既灭，天财富，皆归于秦；四方之民，皆为秦役。有何不可？」

李斯一气，问了最关键的问题：「臣愚钝，敢问陛，修建此空前室，所为何来？仅为彰显帝国威仪乎？」

嬴政终于缓缓转过。晨光从他后的窗斜来，让他的面容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看不清神，唯有一双黑眸不见底。

沉默在殿中蔓延，只有更漏滴答作响。

就在李斯以为皇帝不会回答时，嬴政开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奇异的、几乎不属于他的渺远：

「……她若归来，星夜茫茫，或需一盏引路之灯。」

李斯瞳孔骤然收缩。他瞬间明白了。「她」是谁，不言而喻。那个名字已成禁忌，那个存在已被抹消。但此刻，从帝王中低语的，却是最不可能、最不合时宜、也最……不寿的答案。

这不是为了彰显帝国，这是一座献给虚无的祭坛，一个帝王用整个国家的力量，为一个或许永不会归来的人，修建的、大到荒谬的「路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