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隻固执的夜鸟，非要回到被风暴摧毁的旧巢。

月光从破损的穹洒，照亮满地狼藉——劈断的梳妆台、撕裂的帷帐、碎成齏粉的瓷。小桃红着眶，放油灯，开始她每日重复的仪式。

她先从角落拾起那件被剑锋划破的浅碧外衫，从怀中掏针线，一针一针地补。线是从自己衣襟上拆的，顏不尽相同，但她得极细，彷彿只要补得好，穿着这衣衫的人就会回来。

然后是散落的竹简。那是沐曦教她认字时用的，上面还留着歪歪扭扭的「桃」字。小桃用袖仔细拭，记忆中的顺序摆回案几。

梳妆台上的犀角梳断了两齿，她用细麻绳缠；铜镜裂了一，她对光调整角度，让裂痕隐在影里。

油灯的火苗在她脸上动，映一张年轻却已满是哀伤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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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政踏凰栖阁外院时，已是后半夜。

他原本在章台殿饮酒，醉意朦胧间彷彿听见有声音从西边传来——那是凰栖阁的方向。他踉蹌起，赤足踩过冰冷的石径，玄衣在夜风中翻飞。

然后他看见了。

阁有光。

微弱、摇曳，但确实是光。不是月光，是灯火——有人灯。

赢政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动。

是她回来了。

天人改变主意了？她挣脱了？她……回家了？

「曦——！」

他嘶哑地喊那个在心底嘶喊了千万遍的名字，不顾一切衝向阁门。玄衣襬绊到门槛，他踉蹌扑，双死死盯向光源——

油灯旁，一个纤瘦的影惊惶转。

不是沐曦。

是小桃。

那张圆的、总是带着笑的脸，此刻惨白如纸，手中还握着那隻刚好的青玉杯。

「哐当。」

杯从小桃手中落，在地上了两圈，停在赢政脚边。

时间彷彿凝固了。

赢政脸上的狂喜、期盼、几乎要溢来的脆弱——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寸寸碎裂、剥落、化为某比冰更冷的东西。那双原本亮起来的睛，重新沉不见底的黑暗。

小桃跌坐在地上，浑颤抖。她看见了——她看见陛衝来时里那几乎要烧起来的光，听见那声嘶哑破碎却饱着所有希望的「曦——！」。

果然……

这个念如冲散了她连日来的寒意。她从未相信过那些暗的言，一个能为凰女大人罢朝、能在她中毒时七日不眠度血相救的帝王，怎可能伤她分毫？

如今亲所见、亲耳所闻，不过是印证了她心底从未动摇的相信：陛没有杀凰女，陛在等她，像她也在等一样。

只是他的等待，是帝王无声的崩塌；

而她的等待，是侍女笨拙的修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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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这里什么。」

赢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那不是质问，是某已经疲惫到极致的陈述。

小桃伏跪在地，额抵着冰冷的地砖：「、婢……想帮凰女大人整理东西。」

她一气，鼓起全勇气，「凰女大人说，这里是她的家。如果……如果有一天她回来了，家却没了，婢怕……怕那托着她飞翔回家的凤凰，找不到枝，就会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