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哽了一，但很快又稳住：

「你要活成那个样。活成……活成就算孤不在，也依旧完整、有温度、让人心疼又心安的模样。」

沐曦的泪汹涌而，她摇，拼命摇。

嬴政却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隔着衣料，她能觉到那沉重而规律的心——一，一，像战鼓，像更漏，像时间本在倒数。

「而孤，」他的玄眸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火焰冰冷而执着，「无论要经歷多少次回，转世，渡过多少条忘川，踏过多少座奈何桥——」

他俯，额抵着她的额，呼缠：

「孤一定会去找你。」

这句话不是话，是誓言。是帝王对命运的战书，是嬴政对整个时空规则发起的、跨越生死的宣战。

「两千年。」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却重得像山岳，「那时孤早已不是帝王，没有玄十二章纹的帝袍，没有太阿剑，没有万里江山——」

「也许孤只是市井一凡人，贩夫走卒，布衣草履。」他的拇指轻抚过她脸颊，「但孤会记得你。」

他捧起她的脸，让她看清自己中的每一寸光：

「所以曦，你要好好记住孤现在的模样。记住这张脸，这双睛，这个抱着你的怀抱，这个唤你『曦』的声音——」

「两千年后，当孤找到你时，」他的声音颤了颤，却无比确信，「孤的睛一定会这样看着你。孤的手一定会这样捧着你的脸。孤的心……一定会在看见你的瞬间，认这是孤跨越千年，也要寻回的魂魄。」

沐曦的呼停了。

她看着他，看着烛火在他瞳孔跃，看着那里面倒映的、哭泣的自己。忽然之间，所有关于竹简、错字、削刀的绝望，都被这句话劈开了一裂——

一通往两千年后的、微弱却执拗的光。

「而孤，」嬴政闭上，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他角落，划过脸颊，坠在她手背，「也会好好记住你的容顏。」

那滴泪很。

得像岩浆，像焚世的火，像他寧可毁灭天也要留住她的那份疯狂，最终凝缩成的、最沉重的一滴。

「记住你的金瞳在烛泛的琉璃光，记住你唤『政』时微微上扬的尾音，记住你哼的那些故乡小调的旋律，记住你发间永远残留的、尚膳监老桂树的香——」

他的声音彻底破碎了：

「记住你……是孤结发永契之妻。」

最后八个字，轻得像羽，却重得让沐曦的整个世界瞬间崩塌。

她再也撑不住，猛地扑他怀里，像溺的人抓住最后一浮木，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寸断。那不是绝望的哭，是某更复杂的东西——是痛到极致的，是两千年分别的恨，是明知近乎不可能却被许承诺的荒诞，是……在绝对的黑暗里，被人生生亮一盏灯的、不知所措的悲喜加。

「政……政……」她只能一遍遍喊他的名字，像要将这个字烙灵魂，带过忘川，带过回，带过两千年的茫茫时空。

嬴政抱着她，抱得那么用力，像要将她自己的骨血里，带坟墓，带一世，带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