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君还是退了去。两个人对坐无言，冯献灵喝了茶，开始没话找话说：“今年冬早，碳火什么的够用吗？”

陈菩看了她一：“这里没有外人，殿有什么话大可以直说。”

她好似被他的声音到，过了片刻才轻若未闻的嗯了一声，手指挲着白瓷茶盏，半晌，轻一气：“最迟明年佛诞，孤会想办法送你。你将丢掉姓氏，失去份，很可能此生都不能再跟原来的家人相见，但……孤认为这是最好的选择。”

“新的籍自有人替你安排，也不必有银钱方面的担忧，你只需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洛。”

倘若事败，陈家如何尚不好说（毕竟没有参与举事），陈菩本人却必死无疑。说她妇人之仁也好，才惜才也罢，殿不希望他无端被牵连，因为莫须有的罪名首异、声名受损。

这是个极其疯狂的提议……或者说命令，小娘缓缓又啜饮了一茶汤，等待他开询问为什么，以及该如何行事，然而短暂的沉默过后，郎君只抛了一个极短的问句：“那两位刘君也会离开吗？”

她目光一凝，险险呛住：“不……他们不会走。”

冯氏的后容不刘姓的郎君，很显然她无法像信任陈菩一样信任刘咏思兄弟，条件指向一个结果，那就是不论成败，大小刘君都不能活。

“你看，我从来都不是会被郎君们喜追捧的那小娘。我不擅作诗，也不会绣，我会骑，会批奏折，会检算账簿、审吏考功记录，这些事冗杂、枯燥、世俗又无聊，士大夫们不会像称赞尖绣娘或绝世才女那样称赞我，他们嘴上不说，仅在心里腹诽‘牝司晨’。”

这番话殿连姚琚都没有吐过，多少有些张，以致于她始终不愿意直视他的睛：“一切与权力相关的人或事最终都会变得世俗不堪，面目全非——这么说不是想为自己开脱，而是，陈菩，这才是真的我。我心狠手辣，使心用幸，因我而死、为我而死的人多如，我上着冯瞾的血，天生就是追逐权力的动。如果在此途中必须手刃一个或几个无辜的人，我不会因此却步。”

他大致明白她想说什么了，结动：“我把佛像移走不是因为……”

语气滞涩，如泉过冰。陈君难得词不达意，神几乎显得有些狼狈，他想说你不必把我想得那么好，我不是佛龛里的人，我也世俗，我也庸碌，我也可笑的执着于男女，你不必因为‘染脏我’、‘破坏我’而心怀愧疚。

我不想到了这个时候，还被视作一尊没有的雕像。

“孤已经好了堕恶鬼的准备，”一场变会死多少人？五百？上千？三千？她不能确定，“你没有必要一起落泥潭。”

没有必要……这就是最委婉也最直白的拒绝了，他垂帘，竭尽全力方能维持住表不变：“那姚琚呢？”

“姚琚？”殿噗嗤一声，竟然笑了，“姚琚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当然要永远跟我在一起。”

回到承恩殿时天已经黑透，太女妃将将用罢晚膳，还没来得及梳洗沐浴。冯献灵见书台边的灯仍亮着，刻意放轻脚步，蹑手蹑脚、一步一挪的绕到他背后，猛地手捂住他双：“在什么？”

姚君早知是她，也不挣扎，指指卷轶笑：“在看这个月的账册，另，有位直局女官生完孩，想于明年天回复职。”

她顺势趴到他背上：“这么晚了还在看账册，妃君真是勤勉贤惠，持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