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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不到纸钱，把枯叶撕成衣的样烧在荒地中的新坟前。

“以后就好好过日。”他不需要她说话，答案早在心里，只从怀里取老早准备好的东西，那是翠儿从前给他的荷包，上的鸳鸯绣得像鸭，他给她，“也不知买什么当贺礼，你自己揣着，看上喜的自己买。”

光秃秃的土墙外，两人相顾无言，翠儿都不敢看他，低着。

老家是回不去的，祖屋在战火里烧了一大半，现在估计全塌了吧，当初来谋生，还想着等攒够了钱的时候说不定天也太平了，那时便能回去把家重新修起来，娶妻生，然后教孩读书识字，但不需要他把所有诗词都背来，更不需要他成为神童。

可惜最终的结果，是他们谁都没能去到那梦里的家乡。

战场是再也不会上了，虽然老家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他还是偷偷回去了，数年不见，等待修复的祖宅连最后一面墙都垮了，曾经还算闹的小城里荒草丛生，能走的人都走了，剩的老弱妇孺为了一小袋米的归属争吵不休。

正想着，一滴亮晶晶的泪突然从它面前落去，它惊诧之余赶冲去一吞，抬，他无力地靠在老树糙灰黑的树上，上灰黑的衣裳几乎跟这棵快枯死的树为一。

北风嚣张，所见之只得他们两个活，世界在此刻寻不到生机似的。

可是折腾了这么些年，修房的钱远远不够，天也没有太平，并且越来越不太平。

不用歉，也没有怨恨，他摸了摸她的脑袋，送她到这条路的分叉，只能送到这里了，以后的路，她要跟另一个人走了。

第二滴泪还没有来，便被他用力掉了，可嘴角还是挂着笑，仿佛只要不难过的表他就不会难过一样。

蹲在他肩膀的它叹气，不是因为他失恋，而是从他的表判断这回它还是没东西吃。这个家伙啊，到底什么才能让他哭来呢？

他不收，又推回去：“能嫁得好是好事。天冷，快回去吧。”

它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飘到他面前用力亲了他的脸颊一：“你可算哭了！”它甚至盼望着他上再上一个会嫁给别人的姑娘，说不定这样它一辈都不愁吃喝了。

又过了几日，翠儿红着睛站在他面前，那时已近傍晚，寒气很重，人站在外从到脚都找不到半温度。

总之那一天，小曲不知自己是怎么独自走回去的，当然更不知旁有一只兴采烈只差敲锣打鼓的妖怪。

从小曲走到另一个老曲的过程里，他还去参过军打过仗，军队里起码能吃上饱饭，可是他不敢杀人，刀比笔重太多，总拿不稳，而且战场太难看了，他这辈都没见过那么多血，那么多离开的四肢，死的伤的堆叠在一起，人命在其中轻贱得连一张废纸都不如。终于有一天，他跑了，倒也不是怕死，就觉得自己在一件毫无意义的事，再提不起力气。跑的时候还带着个受了伤的小兄弟，才十来岁，看到血还会吓哭的那孩，一路上担惊受怕地躲藏，实在没饭吃的时候他趁夜去别人家的果园里摘果，末了却不愿当小偷，留了字据说借了多少果以后必定偿还，并且留了自己的大名。活来不容易，小伤兵懂事，中途好几次都让他不要自己了，他也动摇过几次，带着一个伤兵逃难实在是难，但最终他每次都说行我再送你走一段就走，却总是送了一段又一段，多走一段离小伤兵的老家就能近一段。小伤兵说家中尚有母亲与妹妹，村周围的山上四季常绿，果遍地，还能抓到壮的野兔，自己梦都想回去。他听得很欣，甚至觉得那不只是小伤兵想回的家，也是他想去的地方。

他微笑着冲她挥手，目送她离开。

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唯有年龄的增不费灰之力。

翠儿的泪越越厉害，哽咽着想说什么，但还是说不一个字。

翠儿好几天没现，他也没有去找她。

他在破败的家门坐了整夜，翌日清晨离开了小城，走时只带走了大门上的

小伤兵死在了路上，临终前糊里糊涂地喊娘我要穿新衣裳。

翠儿嫁后不久，小曲离开了这里。

翠儿的手僵地像木，把荷包推给他，使劲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