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半分功名，但放整个县城，也算是最能咬文嚼字的一个，年过四十才得了儿，狂喜之余，给儿起名复来，千金复来抑或功名复来都无所谓，总之老曲将挽回一切遗憾的希望都给了小曲。

小曲一开始就没有辜负父亲的殷切期盼，四岁不到便能背诵诗词百首，写的字也有模有样，甚至比不少年者还要好，彼时凡来曲家拜访者，老曲对他们最大的炫耀便是让小曲声气地背完一首将酒或者恨歌，然后在大家羡慕的目光里享受作为“神童父亲”的满足。

那时候，它要么躺在小曲肩膀上打盹，要么无聊地躺在他的笔墨纸砚间发呆，明明是个好天气，家门外是别的孩们喜悦的尖叫，小曲却只能老实待在房里诗词歌赋一遍又一遍地诵读，名家字帖一次又一次地临摹，只有这样才不用罚跪，晚上还能吃到好吃的。也偷偷跑去过，被老曲抓回来后，他以为少不得一顿板，可老曲没打他，拉着他一起跪在祖宗牌位前，不打不骂，只说他也不想把小曲关在家里，但若任他跟普通孩一样在玩耍中虚度光，将来他又如何从他们之中脱颖而，如何有光辉的未来，说着说着他居然哭了……小曲看着老父亲的泪与泛白的鬓边，忽然觉得比挨打还不好受——君不见，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年幼的小曲第一次在生活里找到了诗。

面对父俩，最遗憾的是它，为什么自己不早生几十年？！明明选老曲才是正，你看他，动不动就哭了，跟儿说心里话时要哭，喝酒喝多了也哭，写诗写动了也哭，莫名其妙不知为啥也会哭……反观小曲，从生到现在还真是一次都没哭过，大概是获得的赞扬太多，又或者天生厚，罚跪罚得还不够狠，反正这孩好像就没有过特别伤心的时候。唯一一次是养的小狗死了，红红的埋了它，正要哭的时候，一只猫从墙爬过，他便立时收了泪跑去追猫玩儿了，唉，小孩的忘大吧，也不是个好事。

从那时候起，它便隐隐预自己的将来不会很舒坦。

老曲也没有真正舒坦起来，因为小曲的神童技能并没有随着他年龄的增而更加闪光，他四岁时能背的诗，比十四岁时还多，写的字也无多少步，的诗就更平庸了，小曲的神童之名，渐渐被时间消磨得一二净，老曲不知问题在哪里，明明一直在读书，一直也很乖，怎的小时候的灵气说没有就没有了。

小曲自己是无所谓的，在亲戚朋友面前表演背诗的场面已经很久没有现了，事实上连往他家来的客人都很少了，大家好像都忙的。他还是要读书，写字画画这样的工夫也要，但除此之外可以的事还有很多，比如如何让院里的桃树不虫，如何改良家里的斗笠让它在大雨天时不漏，衣裳染上墨迹要怎么洗才能彻底洗净，不用钥匙怎么打开一把铜锁，怎么糊不同形状的灯笼，等等，生活远不止诗词歌赋啊。

老曲的越来越不好，每次看到挽着袖敲敲打打洗洗刷刷的儿，他突然意识到，复来复来，什么都不复重来了……命吧？

但偶尔老曲也会安自己，算了吧，就算儿一直是神童又如何呢，连曾经如日中天的盛世帝国都在一夕间土崩瓦解，世间如他们这般生如蝼蚁的人们，还能在四分五裂兵荒的时代里幻想功名利禄黄金屋么。

真的不能……连活去都变得很艰难。

年轻的皇帝除了年轻一无所有，皇位与国土早被外敌虎视眈眈，吃喝玩乐挡不住数万铁骑，蜀中江山终成他人中，最惨的，连皇帝都被砍了。

皇帝掉脑袋的那年，老曲也病死了，本来就不好，又受了国破家亡的惊。

十三岁的小曲守在老父亲的病榻前，握着一双冰凉的老手不说话。

老曲也没有什么遗言代，家里没剩多少钱，只一间老旧宅，也没剩什么人，小曲不到一岁时曲夫人病逝，照顾他的娘也在去年告老还乡，有个打手的小厮也因为几个月领不到工钱走人了，所以曲家最值钱的，就是小曲了。

“你能……照顾自己吧？”老曲快闭前，气息微弱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