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呢？她摇了摇，说很荣幸被邀，但不能接受，店里有规矩。

我不到意外，虽然我说得突然，连自己也未清楚动机。我付的是现金，她兴地拿着收据回来，应该说，她算不上人，但她容貌中有某东西，十分耀亮丽。因为她拒绝得婉转，我就另走一步：“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她着笑，不是我刚门那职业的笑。“叫我小梅吧。”我回到自己一房一厅的家。对一个无儿无女的人来说，电脑真是个好伴。打开电脑，看看有没有久已忘怀的朋友来信。只有一封：那连锁信，一人发重复的一百封，再让收信人发一百封，写了必有好运，否则定会遭灾，九族狗，无一幸免。前电时代的讨嫌事，电时代就频率更。

我在一家商店会计，提前退休后，回故乡定居。南方小城，也发达起来，最先想找个清闲之地养老度残生，此也不再清静。不过，既回来了，就定心来，毕竟这儿虽然外貌大变，但我知来龙去脉。就这不太起的地方，也可电脑购。我从来都愿亲自去商店，不是不放心，而是以前染上的病，东挑西选，难满意。面对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图片，我集中不了神，“小梅”两字总跑到屏幕上。这个名字很普通，只要在街中心喊一声，就会有几十个女孩回答。我对那个鞋店女服务员兴趣，看来是被一特殊的东西牵扯住了。

我已到生命的黄昏，遗忘的事太多，小梅，太多的小梅，莫非她终于冒了来？那年她才十八岁。一个脸苍白的女孩，在一堵粉刷剥落的墙前，倚窗眺望灰蒙蒙的天空。她有时呆若木，有时却怪地看着路过的人。那一副魂不守舍的神，让人吓一。

在这个中专师范学校里，逍遥派很多，女生比男生更多，练笔字，抄伟大领袖诗词，绣绣天安门和五星红旗满全地球，手风琴脚踏风琴奏革命歌曲。这天全校劳动，到江边挑沙。这条路最近，上一大坡，就是尼姑庙，她习惯在此歇一脚。突然，她发现她的班跟在后。她把箩筐藏在树丛后，拿了扁担，了破烂的庙堂。

后一声大吼：“你在这儿什么坏事？”班怎会这么迅速到面前。劳动时，躲庙里，罪证当然抓准。

那是六八年，全国上蹦都是红袖章，每天拉队伍树山，看谁最革命，看谁最忠心。没参加组织的，也得跟着跑龙。她的笔字得柳真传，柔可，就给“本派”抄写大字报。同寝室的班，虽然也算同派，可平日横竖瞧她，都不舒服，现在成了班的活证。怎么办？她没有动。

班绕到她边，像主人抓仆，重复了一句：“你在这儿什么坏事？”

“我在望风景。”她的声音细柔，“红江山，来，一起看。”

班怔住了，但上就回味过来，看着她冷笑。她握着扁担，没再说话。我觉得无法和电脑谈去，虽然上面游戏杂志报纸也时有合我趣味的，但我还是关了电脑。我到街上一家餐馆吃了一顿不错的晚饭。历来，我就喜闹的地方，服装店、茶馆、杂货铺都小小巧巧，装饰得漂亮、别致。我从小就有看橱窗的习惯，现在，更是如此，看不到三家店，烦恼顿减，心朗气顺。我曾经幻想当个教育家，没料到一生竟如此没息。

那个鞋店的服务小，背了个布包，在商场外的泉石阶上坐着，看来在等人，很焦急。我想过去与她说话，她会不会认为我唐突？这觉让我踌躇了一。这时一个男走向她，突然摘走她手里的包，她站起来，吓呆在那里。

我跨过街，挡住那男，我的架势使他一愣，包掉在地上。“你认识他吗，小梅？”我说。

她转过脸来，狠狠地说：“不关你的事，老太婆。”

我好像第一次被人叫老太婆，窘得脸都红了，那男人乘机溜走。她一也不知我是谁，当然喽，一天瞧一千张脸，哪记得我，不怪她。

“你认识他吗，小梅？”

“你这人怎么烦透了，他明明是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