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向却很分明。

“我明白您的心，”女孩说，“您帮助创造了一个好的神话，可能当初你们分手时，还有一番痛苦的挣扎，不得不各奔东西的绝望！”女孩握住她只剩指节大的手。年轻女人令人心醉的柔，顺着她残破不堪的脉络，往她冰凉的骨袭来，她还怕自己的血脉依然起来么？女孩善解人意地说：“你为余虹这名字受了那么多苦，历史已经把余虹推黑，您不想再把她拉来，我能理解您的心。这样安排也好，余虹，一个永恒之谜。”

的确和女孩想象的有某类似，那最渺茫的时刻，被定格在记忆之中，从来没有淡去。但与女孩乃至人们的猜测大有，不仅我们没说共生同死，甚至连告别的话也没说一声，你便匆匆拂袖而去。一九四五年叫人透不过气的夏天，原弹蘑菇云的影投到上海。你审时度势，迅速嫁了人。然后那个夏天完完全全堕了乌黑的雨之中。你知没有一香气可以持续。可不，她闻到几十人同居一室的汗味，混合着开桶的臊臭。劳改农场改脑改心，但改不了的天空。在那个清晨突然醒来的一刻，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仍然记得那人手上钻石戒指的闪光？怎么说，你想翻开这一页？啊，这一生最残酷的玩笑！雨声满了她的，夸张地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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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史料》今年四期刊《余虹生平新证据》一文：上海公安局档案应中国作协研究所请，从彭飞的待中找以材料供本刊发表。彭飞同志解放初在华东局宣传担任领导工作，一九五三年受潘杨案牵连狱，一九六五年死于狱中。抗战胜利时，彭飞在中共上海地文委工作。彭飞坦白书此页题为《关于余虹》。

“一九四六年秋市委决议劝说大后方回来的作家停止指责沦陷区作家，消除隔阂，以利于建立广泛的统一战线。为此应让沦陷期文坛新人如张玲、苏青、余虹等参加步杂志，如李健吾的《文艺复兴》、柯灵的《万象》等。为此，我让郑振铎去联络这些作家。郑基本上好了这一工作。只是有一次他来见我，说他很纳罕，搞不清余虹的况，望地党帮助查清。他去余虹作品版者紫星书局，找到编辑主任陈雯人。陈年轻貌，言词锋利。她说余虹只是个投稿者，从未谋面。郑问陈余虹地址，陈取《紫星》账本，翻寄稿费地址，一直是一邮局信箱。郑振铎反映说余虹风格奇异，题材颓废，作品节隐隐约约似与政治有瓜葛，有人指为汉特务作品，但小说不足为凭。我将郑说的况报告地市委杨用同志转保卫局，请求调查。此事结果如何，杨用同志从未向我提起。《紫星》杂志政治上中间偏右，标榜纯文学。记忆中陈雯人解放后版局留用。”

《史料》主编伍复辉研究员：期以来关于余虹生平传说颇多，均无佐证。此文是迄今为止惟一确实材料，足堪珍视。公安门应文学界所请，有选择地公布四十年以上档案材料，这也是第一次，令人振奋。《史料》编者无法看到作协机关档案，那里秘密更多。彭飞这份简短之极的待材料实为陈雯人被捕并蒙受冤狱三十年之久的直接原因。陈于一九五三年因彭飞代之牵连，被捕狱，三年后，因无法定罪获释。未几，一九五七年，因为对肃反不满定为极右分，再度狱，押送青海劳改，一九六五年释放。文化大革命中因余虹汉嫌案再度收审，一九八二年再次因无法定罪而释放。

六

她睁开疲倦的睛，金鱼蛊惑、温地升上来，它重复地翻动，柠檬黄的鳞闪着光，透过玻璃，轻轻抓了一她的心。她放剪刀、信。剪开和未剪开的信在桌上已堆了一大沓，既未整理又未记录，几天来她甚至不再读旧信。敲门声不过是荒唐的循环，她装着听不见，一些细小的痕迹表明，她走上了她一直躲开的残酷后面的那几步台阶，台阶如此明确，她却巧妙地躲开几十年。笑容为她的脸注上更加残损的注释。几十年来她第一次想看看自己的容颜。可是房间里却找不到一个镜，她只能弯腐朽的腰去拿洗脸的瓷盆，从厨房的接了半盆，又倒了一些开。

面对一盆清，一个虚幻的人影，在她的手中摇晃不已，她的手松开盆沿，仍平息不来。空气里喧哗着过路人的声响，她的手放了回去，脸埋里，然后仰起脸来大声气，顺着面颊，落。她动作缓慢地脱掉外衣，换了一件黑红错的夹衫，红只是仅仅隐约可见的小圆。她以不同寻常甚至用几十年不曾有过的心等那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