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沿，隔着一层镂空雕看向窗外，她才意识到，已经有好久没有见过月亮了。

曾经她是与月为伴的人，如今月亮都离了她。

她像个烂醉无诉苦的痴人，嘴里舍不掉那个人的名字：

我找不到你。

也叫不回你。

她愤似的一拳打在床边的木雕上，为什么找不到你！

我为什么要放过你！

是你招惹我先的，死了就能不了了之吗？

老旧的步床，破碎的雕木刺扎陈江月手里，血珠顺着手臂往滴，还有她今天刚割破的掌心又开始渗血，血到红木床上。

她歇了一疲惫躺在床上，不知过了多久，今夜月亮意外钻了来。

莹莹白光照室，穿过镂空雕，落在陈江月上。

稀零飞蛾飞来，带着一群闪着绿光的萤火虫缭绕在床沿，它们慢慢停靠在步床的红纹路上，匍匐在陈江月的那摊血迹上。

红木步床在褪，血迹在涸，绿萤火虫渐变成了红光，皎洁月光染上绯红，就连陈江月的脸都打上了红光。

像盖着红盖的新娘，为了等归来的新郎而累到在床边。

血萤火虫汇聚，冰室里飘一缕虚烟，有影踏着血红光纷然而至。

他金冠，穿红缨盔甲，肩系战袍，锦云黑靴落在繁地砖上，挥洒间尽是古朽气息，比这碉楼的砖瓦还要久远和古朴。

红光很快弱了来，那个影匆忙扑到床沿，指腹碰着陈江月脸颊，血泪泣：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荩臣招惹在先，也是近生执念不忘，对不起......

古老的戒言响绝耳边：

求的时候你会害死她。

放手的时候你依旧会害了她。

你们本就无缘无分，无论你什么都是违背天......

回路上放过她也放过自己吧。

......

微弱的红光瞬间被打散，月只剩床边人，落两行清泪，嘴角边的呢喃浸泡在黑夜的苦涩。

如果碉楼有记忆，它一定记得，距离上次红光大震，已经过去了七十多年，那还是陈江月躲避鬼的时候，拖着被老鼠夹咬的右、捂着中枪的腹爬碉楼，着血在等死。

那晚月光亮洁混杂红血腥，她等到了前来营救她的人，那个影拖着披风从楼梯上缓缓走到她边，他脚踩月光，抱起血淋淋的人消失在墙，来到褪了的步床边。

而远在天边，前线战场一声炮鸣，肢飞溅，血模糊，碉楼窗边飘一缕魂魄，那个红影为之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