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里说：我动手能力欠佳，练了半月有余，只得这一副能，你若喜就门时，若不喜就扔在一旁，待我手艺，再给你织一副新的。

几个小时前，在刺骨寒冷的雨里，傅宣燎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印象中过去的十来年没在家看到过李碧菡编织。她生自耽之家，书读过不少，寻常人家的柴米油盐到她那儿却不过闲时雅兴，这费时费力的活计自是从未过。

受冻太狠，车门打开的瞬间大脑仿佛被清零，然而当他问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答案依然很清晰，因为时濛在这里。

打开一罐猫罐，拌猫粮猫吃得很香，时濛蹲在床边看它吃，手背撑着，心想人要是和猫一样，得到好吃的就能开心，该多好。

打开电脑，收到老师新发来的邮件，问他参不参加年底在枫城举办的一场人像绘画比赛，说初赛是网络评审，可以用艺名参加，随便诌几个字就行。

不过胜在织线细密，绵，连线都藏得隐秘，一看便知并非工厂批量生产。

“对，你没有，是我自己要的。”傅宣燎咬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清晰，“所以说，贱的是我。”

闭上睛，时濛又翻了个背对，逃离般的，禁止自己沉溺太久。

所以他迎难而上，被当成透明人也兀自镇定。

他想，都怪雨天不好。

他把手摘，却没有扔掉，而是叠放在枕边，侧躺便能闻到淡淡的橙香，是李碧菡屋里常有的佛手柑香薰的味。

连时沐都没有得到过她亲手编织的手。

“不放心你。”

猫窝被安排在楼上卧房的床旁边，不过这只猫行踪不定，今天乖乖睡窝里，明天可能就趴在衣柜上。

“是我，得到了却不珍惜，是我明知没有挽回的余地，偏要自取其辱，偏要求……一切都是我自愿，所有的后果，也都由我来承担。”

哪怕他曾无数次近乎疯狂地想把面前的人用来保护自己的壳撕开，看看藏在里面的那颗心，是否一如往昔向着自己。

可他发过誓，会对时濛好，不会再让他受委屈。

一步走近，忽然想起江雪说的河畔，还有那一。

时濛很轻地笑：“还真是……”

晚上，时濛靠在床阅读刚收到的信。这次同信一起寄来的还有一副手，平平无奇的款式，甚至没分五指，手去就变成一个圆乎乎茸茸的掌，加一绳把两只穿起来，就是冬天小朋友们经常挂在脖上的防丢款。

有多怕时濛不再他，就萌生过多少退缩之意。

“贱吗？”傅宣燎声音微沉，带着挥之不去的寒气，“是啊，我贱，我要是不贱，吗跟过来？”

“你不是回枫城吗？”时濛听见自己问。

“谁要你……”

只有不断将它推远，或者打碎，不给它任何重塑的机会。

所以不需要连篇累牍地解释，只需直截了当地证明。

时濛把手上试了试，大小刚好，并不像信里所说的那样糟糕。

他说得有些急，语气却并非破罐破摔，而是心里诚然这样想，不如脆说来。

“为什么？”

“我知我犯了错。”像是怕被打断就没机会再说，傅宣燎提着心，吊着半气，“可是你不能……连弥补的机会都不给我。”

傅宣燎颤抖着一气，弩之末般的，却弥足定，“只要是你给的，什么都可以。”

连他顾虑的都为他想好，时濛自是没有理由拒绝。并且他其实是想参加的，拿不拿奖不重要，他需要一些动力推着他跑。

他是来补偿的，既是单方面付，就不该对得到回应这件事抱有期待。

第46章

“我说过心甘愿，你可以继续这样对我，尽地报复，尽让我疼。”

可是不一样，他不是虚幻的影，自己也早就踩烂了所有的尊严。

时濛收回视线，落在虚空的一：“我没有让你这些。”

在海上被毁灭的是影，才是容，毁灭与生存天然相悖，但凡活着，人永远都是记忆的载。

傅宣燎在距离他不到一米的位置站定，说：“不回了。”

回到屋里，发现自己刚才的离开称得上落荒而逃，时濛心很不妙。

他的脸很糟糕，灰里透着苍白，并非自愤怒，而是因为淋了雨，又没来得及换衣服，生病前摇摇坠的那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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