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的厉害，齿间冒凉气，牙关咯咯作响，被褥卷成一团，勒住。

睁睁看着自己衰败，目睹自己走向无法挽救的结局，这比被一刀取命还要辛苦。

日日喝，月月喝，年年喝，喝得燥心火旺盛，究竟有甚么意义。

兰景明站立不稳，憋气过久脚发，几乎要倒在地上，雅阁真慌忙奔来扶他上，一群人再不恋战，纷纷后撤退回林中。

雅阁真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这些年来他见格勒南征北战，伤痕累累，一日差过一日，一碗碗苦药一顿接一顿，却还是没甚么作用，有时一伤便会血不止，换几次药才能止住，格勒从不在大军面前展颓，即便走路不稳不止，也要竭力保持平静，了帐中才允许自己倒，勉歇上一会。

靠着父汗给采来的补药苟延残这么多年，终归是到了尽。

陈靖恍惚一瞬，只觉这一幕似曾相识，再想又飘散如烟，甚么都摸不到。

明明压在被褥，却好像还被压在底，雾弥漫上来，如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淹没耳鼻。

不想喝了。

太累了。

也许甚么都不了了。

中血腥不断，兰景明把埋在枕，掀起被褥将自己裹成一团，竭力压住闷咳，不愿因自己受伤而动摇军心。

若论年岁······他比格勒年许多，可若这般去，格勒能否活到他的年岁还未可知。

能放弃吗？

不想再喝药了。

兰景明咬住，齿间溢血腥。

他看够了无穷无尽的大雪，厌倦了无休无止的杀戮，可不知如何才能解脱，更不知除了这些之外，他还能些甚么。

兰景明不知雅阁真在想甚么，也不知外界是甚么状况，他如今总是全发冷，有时睡上一夜，被褥都没有半气，无论帐中放着几个炭盆，那意都如同云雾，风一便消散如烟。

兰景明恍惚爬起来，踉跄来到河边，盯着中的自己，他拂过脸上伤疤，将脑袋埋中，唤回几分清醒。

停来，停来，不想了，不准再想去了。

兰景明肺腑难受，脸煞白，一路呛咳不断，在背上都要到，几乎坐立不稳，雅阁真在背后半扶半抱，好不容易将人送帐中，命人在外看守，他自己去收拾残兵，署防御阵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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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苦药如同黄连，沿底洇，在肺腑缠绕旋转，难受的人几天吃不饭。

陈靖立在原地，呸一吐掉中泥，盯着这些人远去的背影，他没有叫人去追，只让众人先去转移粮仓，以免再受波及。

自己了结自己，总比最后手脚动弹不得，吃喝都要人照看要好。

老图真端着药碗过来，兰景明看都不看，一把甩去了。

他了足够多了，除了对不起阿靖之外······没甚么对不起的，他问心无愧。

兰真烧了几个粮仓，得意忘形之际被人用燃烧的箭刃|上，他自己外袍被烧焦了，整张脸如同从煤炭堆里捞，回到营地猛洗半天，才觉得捡回一条命来。

翁失焉知非福，这般手几次，他知这鬼面修罗还会动动脑，那个脖颈上纹王八的小可是个不折不扣的莽夫，这般小胜一场，尾想必要翘到天上，今后只要略施小计······就能将人获掌中。

帐中无人，被褥里有个属于自己的窄小隙，他可以在这里呼，让往日压去自我了断的念蜂拥来，绕着自己疯狂旋转，砰砰撞击额。

一也不要喝了。

脑中声响不断，嘈杂如兵刃嗡鸣，折腾的人躺不安稳，手脚酸无力。

还有那么多事没，要被北夷赴汤蹈火，要将阿靖他们都赶回梁国······不能功亏一篑，不能就此放弃。

不知这般挣扎多久，外夜幕低沉，暗夜影摸帐中，柔柔摸耳骨。

指甲拧住掌心，唤几分神智。

兰景明抹了把脸，拖着沉重脚步，回到帐中窝成一团，这倒是迷糊浑噩睡过去了，不知睡了多久，天边本该亮了，可帐帘不知被谁围了几层，罩得帐中黑沉沉的，半光都透不来。

活着真的好累。

他也没那么重要，没有甚么······非得由他来。

好累好累。

可以放弃吧。

脑袋探被褥，听到勺与瓦罐相碰的声音，鼻尖嗅到药味，兰景明皱眉，将枕压在脸上，心中厌烦不已。

只有在这时刻，兰景明才允许自己弱来。

帐中黑沉沉的，只在角落燃着炭盆，被褥绵绵堆成几层，躺上去如坠云雾，令人堕其中，不想睁开睛。

那血涂抹不尽，被白雪映得如同红梅，遥遥映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