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竹。”

没等走开两步，大门咚咚两声，那声音格外熟悉，赫修竹神一振，猛跑两步回去，一把推开木门：“爹，今日怎回来了？”

这簪盒蕴着淡淡檀香，上用彩线绣一株碧草，这草叶叶片丰盈，形状优，不似一株死，倒似一位风姿绰约的人，在云中翩翩起舞。

他与爹爹形貌并不相似，且从未听爹爹提起过娘亲，这些年来他早知自己资质平平，多亏爹爹提携护佑，才能求得温饱。爹爹对他关怀备注，凡事倾相授，从未有过恶言······只是正因为此，他总觉得与爹爹隔着窗纸，爹爹会闹他逗他，哄他劝他，即便他了错事，也从未打他骂他，连重话都未说过。

第32章

赫修竹言又止，他知爹爹素来洁喜净，连外衫都没有脱，想必是遇到了甚么心事。

“快来罢，”赫修竹哼哼两声，上前合上木门，“被褥已铺好了，爹爹早些歇息。”

“那簪盒······放在哪里，”赫钟隐，“你可还记得。”

“记得，”赫修竹连连，“爹爹等等，我给你寻来。”

赫修竹这日神不振，扇着火疲惫不堪，坐在凳上半梦半醒，一会立起，一会歪在椅，间有些麻，总想引来寒风，冲自己上一阵，这般挣扎半晌，他懒得再扇火了，搬来木桶洗涮一番，去拉上门闸，打个哈欠便要回去歇息。

他将这簪盒送回卧房，送到爹爹手中，赫钟隐住簪盒

因他衔着草叶，这腔调糊不清，字句听不清楚，曲意悠绵，似游思念故土，更似在助小儿眠，引得人飘飘然如坠云雾，沉浸在迷梦之中。

“这话当由我问你，”赫钟隐笑，“吾儿这么早便歇了，可是功课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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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修竹叹气，随手抓来枯枝，在地上米粒玩，近蚁窝里许多蚂蚁正在运粮，被他吓得四散溃逃，跑时还不忘驮稳粮草，赫修竹放枝条，角耷拉来，转掏了两把新米，散在院落之中。

不似父，倒似故友，而且相敬如宾，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爹爹表象温和，待人彬彬有礼，只有他知爹爹心里有许多隐秘，并不为外人知晓。

赫修竹静静听着，忍不住想要转靠近，思前想后还是止住脚步，静静走屋外，坐在门槛上面，迎风耳朵，压间意。

赫钟隐毫不客气，大摇大摆走卧房，随手揪来草叶衔住，后仰倒在榻上。

能先偷偷打探，届时择机行事了。

赫钟隐待的一切，赫修竹都牢记在心，不敢有半分懈怠，这簪盒是爹爹许久以前给他的，说要他好好保，藏在最隐秘的地方，万万不能丢掉，他以为里面有甚么奇珍异宝，不知何时便要用上，是以最初放在贴包裹里面，拿绒布缠的严严实实，后来发觉爹爹似乎忘了此，他才把簪盒取，放在柜底藏着。

爹爹要用，他便一阵风卷房，将柜的东西翻个底朝天，小心翼翼捧簪盒，用布巾拭净。

熟悉嗓音唤他，赫修竹忙直起，一路向卧房跑去：“爹，要我些甚么？”

赫钟隐神空茫，在塌边摇晃，两手背在脑后，哼起一首调。

赫修竹撇嘴嘟囔：“哪有甚么功课，都是些琐碎小事，哪比得上爹爹日理万机。”

“这谁家酿的陈醋，飘得哪里都是，”赫钟隐没有门，探半个脑袋，来回鼻尖，“酸的人鼻发。”

两人虽为父，平日里也是各怀心事，不会事事坦诚相待，赫修竹没有贸然打扰爹爹，而是照旧前屋后院打扫，里外忙来忙去，煮了几碗静心宁神的药汤，挨个搁在桌上。

或许······他也是外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