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太自私了。

执意将少年带回府中，受这规矩束缚，若放手将人留在山里，潇洒自在也未尝不好。

可少年孤一人，木屋漏风被褥极薄，近日来风雪比往年更厉，山中野兽愈加凶残，在林中多待一天，便会多一分危险。

陈靖退两难，往日刻意逃避的责任压在肩上，沉甸甸如一座小山，以往大哥对他苦婆心教导，他左耳右耳，没几句放在心里，反刍回来，这一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字字直戳心坎。

“阿靖看看，”兰景明着发簪，了一件女钗裙，“这样可还合适。”

陈靖屏住呼，一时脑发沉，昏昏然齿不清：“我算是知·······你为何要蒙面纱了。你且等等，摘这些发簪坠饰，换条普通钗裙，再在脸上涂些香灰。”

俗话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此言着实不虚，兰景明换上黯淡钗裙，着蓬蓬的发，脸上蹭满黑灰，总算显得普通许多，他自己没觉得甚么，甚么样都无所谓，倒是陈靖看不过去，总忍不住给他，这般来来回回，给人涂得七八糟，可真看不原本模样了。

陈靖将人带到府外，这倒多个心，没有径直闷冲去，先叫家臣去通风报信，探探大哥风。

“胡闹！”陈瑞摔裂瓷碗，茶泼了一地，“夫人你且听听，这臭小派人传话来，说山玩了两天，在城外遇到个无家可归的民，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他要将人带回府中！胡闹，简直胡闹，我将军府成了甚么地方，甚么阿猫阿狗都能来？！”

第29章

此时天渐晚，周淑宁正卧在榻上，被褥盖住小腹，一圈圈轻腹：“夫君轻些，我腹中不大舒服。”

陈瑞那气登时灭了，自己也知反应太大，自顾自转了两圈，没让婢女来，起拿簸箕扫了碎瓷，两，压腹中燥火，沉沉坐在塌边：“不是不允他带人来，只是家臣婢女都是从小教养大，好歹知知底，留在府中才能放心，这民不知从哪冒来的，怎能随意带在边······”

“夫君所言极是，”周淑宁温声回，“只是阿靖大了，总有自己的主意，日后他需得独当一面，不能总受你庇护。大梁战数年，天灾不断民无数，如今百废待兴，连关牒都是近日才通行的，若要求面面俱到，人人知知底，实在人所难。阿靖虽有些贪玩，平日里也知利害，不会随便带人回来，除非·······”

她话说一半言又止，柔柔看向陈瑞，陈瑞直直看她，半晌明白过来，拧眉怒：“府里这么些人，就没有一个他的，非得到外面找去？”

周淑宁扶腰起，轻抚陈瑞脊背：“阿瑞，你怎么还不明白，阿靖这是闲不住的，寻常集市他逛三次就不去了，同样的菜煮三回他便不吃了，他自小不要人伺候，只在玩耍时和家臣婢女闹一团，时日了彼此熟悉，自然难以动心。既到了这个年纪，房里总归要有人的，若他实在喜······”

“夫人哪夫人，阿靖这般顽劣，有一半是你纵容的，”陈瑞以手扶额，摇叹息，探掌挲周淑宁的肚，“等这个小的来，必得好好教养，你与那臭小同仇敌忾，我一人孤掌难鸣，得有个帮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