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明刚了裳，正在布袜呢，火堆后独自侧卧的蓝湄咳嗽着也醒了。

“哎哟喂，老胳膊老的，折腾了半宿才睡着。”蓝湄苦着张老脸翻过，望着陈景明叹气。“我说陈大人啊，咱这趟去江南，若是都照这么个走法，怕是到年关也走不到啊！”

陈景明慢条斯理地布袜，从包袱找双旧年穿过的六芒鞋，轻声：“君俸禄，总要办差。蓝大人，且再忍耐忍耐。”

“咳咳咳，”蓝湄叫他风轻云淡的一句话气的险些咯血，咳嗽了几声，突地盘坐在草席上，吁短叹。“老弟啊，你说你与侯爷多大年纪？老夫我又是什么年纪？啊？我这把老骨，骑着驴能颠到江南儿？”

昨夜陈景明与郝在雨里胡闹，衣裳全透了，在角落烘火烘了一夜，燥而。

“要么，改走路？”陈景明仔细地收了郝那衣裳，站在火堆余烬前，沉着问蓝湄。

郝耳尖动了动，立即一骨碌爬起，瞪着双明亮的丹凤，大声反对。“不成，绝对不成！”

蓝湄立刻老大不兴了。“为何啊？”

郝心，小爷我就是为了防备着半上有人杀他，这才一路陪着他走，要是你个老家伙撺掇他去坐船……那、那小爷我于路不熟啊！这要是范家的人追杀他到了江面湖儿，就你俩这模样，肩不能挑手不能挑的，被人一刀就给搠成个血葫芦。到那时候，小爷我虽然能打，架不住被人翻了船，一把掀到底，那不也得陪着个糊涂鬼？

“蓝大人啊，您这怀里揣着的舆图哪来的？”郝冲蓝湄挤了挤，笑嘻嘻地：“是绣衣卫十一大人给您的吧？”

蓝湄顿时语。

“这十一大人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得走陆路。十一大人是谁的人？那是陛边最近的暗卫首领，据说有从龙之功。”郝见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就晓得自家猜对了，笑的见牙不见。“都摆明了的，咱就得骑着个驴一路颠去江南。”

“哎哟喂，我这把老骨哦！”蓝湄敢怒不敢言，只能手抚膝盖又接着叹气。“陛自打了陛，就越来越龙威难测了。这好好儿的办案，结果搞的咱跟见不得光似的。”

陈景明想起老师程怀璟话里暗示过他，如今陛明着从宗室里挑选承位的嗣君，实则是个局。可惜大理寺寺卿蓝湄不明白！不光蓝湄，兴许整个应天.朝都没几人能摸明白这层。便抿了抿，一声不吭地就着火堆，噗地一声，灭了那摇摇坠的余烬。

郝走过来，看了一布衣浑似个乡教书先生的蓝湄，又看看扮作蓝湄弟的陈景明，懒洋洋地嗤笑了声，眉一挑，两颗尖尖小虎牙。“得吧，如今大理寺寺卿了个私塾先生，御史台中丞变作寒酸穷书生，那本侯爷……就勉为其难，演个武夫吧！”

郝开了，陈景明就掉来看他，蹙眉认真：“哪有侯爷这样扎的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