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谋士一怔，低了，不再开。

“拆东墙补西墙。”连斟合，“不然呢，还能如何？”

幕僚有些为难，迟疑了：“我朝有法令，严禁屠宰耕——”

虚而示虚，或是示虚以实，总能让人寻个章法，从中周旋破解。

这些年来，应城百姓都被官府死死压着，压得没了反抗的念，只埋一味设法活去。

无孔不的风，挟着鲜的香，裹着醇厚凛冽的酒气，钻牢牢封住的应州城里。

“快！”连斟走几步，扯住幕僚急声，“快，去城中——”

今日征的是，来日还要征收柴火稻草。若粮不够了，还要再征粮，若敌军攻城，城青壮都要被召集起来，负责御敌。

可再不知反抗……也总归是有个极限的。

幕僚叫他吓了一，忙拱手受命：“去城中什么？”

连斟立在阶前，看着城中形，冷汗涔涔渗透衣。

偏偏如今这朔方军的主心骨，无疑已彻底换成了京中那两个灾星。不讲章法、不兵书，虚实成一，半分也摸不其中真正端倪。

连斟旁谋士有些忧虑，低声：“寻常人家，耕是命。纵然三倍征收，只怕也……”

“不过是两个年轻人。”

这一仗不能城打……便要打在城。

“被围的时候太仓促，羊群都在城外草场，收不回来。”

连斟气，低声：“将羊拢在一……杀几，给金军送去。”

“到几时了，还什么法令！”

朔方军痛快畅饮，撕扯着羊，蘸了鲜韭芥辣同米醋蒜泥，香呛郁得能将一并吞去。

粮草之，及军心。

“大人。”

……

“去……城中。”

城，倘若中了诱敌之计，势必死无葬之地，多年苦心谋划一朝倾覆。

朔方军常年驻扎北疆，饮起居已同北疆落近似，最清楚草原落的喜好。

金人的主帅并非莽夫，一样清楚此时贸然城危险重重。可军心若涣散，又拿不应对办法，最好的办法便是以战止。

已不必特意派人探查，只从这里往看，就连守城的金兵也早已没了旁的心思，狼似的盯着城外。主将几次厉声呵斥，竟都收效甚微。

幕僚再不敢多说半句，扭飞跑去宣令了。

幕僚打了个激灵，吓得脸惨白，闭上嘴。

那谋士皱了眉：“如何能这般步步为营，抢占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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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斟心一震，走几步，盯住城香四溢的席。

连斟厉声：“难要等到城中军心浮动哗变，一刀将你我砍了，脑袋在地上，同金人解释我们不能杀吗？！”

连斟压住火气：“去城中宣太守令，如今艰危，事急从权……解围之后，定然还有犒赏。”

此事人人心里都清楚，可纵然清楚，却仍没有半办法，只能被城外那两人一步步牵着走上这一条路。

城池拦得住刀兵箭矢，拦得住攻城大军，却拦不住风。

不厌脍不厌细，中原人其实吃不惯这般犷的纯烈酒、野菜汤羹。故而城的庆功宴再闹，城上的汉人将领也无非只是揣用意，并没如何受到牵动。

若握不住，甚至能割破他们自己的咙！

若过了那一条线，城中的，只怕不只是金兵。

“府库资，市价三倍征收。”

不城，就让这些金人金兵在城中盘踞。互相看不顺不说，只看城中所余不多的粮草，难保何时便会激变——

可城中……还有金人。

他们蛰伏在襄府，为了夺江山，才会引来金人外援助力……可那时纵然思虑的再周全，也无非各取所需、割地而治，任谁也想不到，这一把刀有一天竟会变成双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