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以后对谁也不要提起今晚的事，只当不知就好。

“三少爷也当什么都没看见？”

钟陌棠这话已经不是人该有的态度了，两人却都没觉异样，不仅没觉异样，而且还很理所当然。荣锦尧对钟陌棠的态度也从来不是吩咐人，总像是朋友之间打着商量。他无可奈何地叹一气，说父亲年岁大了，没必要一风草动就让全家老少皆不安宁。

荣府上都了解荣老爷这辈反黑，别他自己是不是也压迫工人，也无不商，他总认为投资实业算是曲线救国，黑社会算什么？一帮专发世财的乌合之众，真真的空手白狼，荣家在明面或暗地都不该和这些低等货搞上一丁关系，太失份。荣太太嫁荣府多年，自然清楚这些，不论她和刚才那人究竟是哪关系，即便只是普通熟人间吃顿请，老爷知了也绝无好气，何况荣锦尧清清楚楚地看见他们狎昵地手挽着手。

钟陌棠想，太姥爷毕竟是太姥爷，有些思维逃不开时代局限，他对这类腌臜事是既看不起，又觉得丢脸，否则他不会在说这些话时罕见地一也不朝自己脸上看，他一定是难堪了。假如换成一脑袋现代思维的钟陌棠，只会觉得，你老爷的自己左拥右抱，哪来的资格要求别人忠贞不渝？何况相差二十岁的婚姻，能有多少义重，各取所需罢了。他自己父母闹纠葛的那些破事，他听都懒得听，反正不是他的人生，丢的也不是他的脸。荣三少爷就不同了，别父亲在外有过多少女人，一个续弦的继母给自己父亲了绿帽，他作为前房的儿脸面上总归受损。

车离荣府越来越近，雪也越飘越密，片片落无声。整条威灵顿路被白覆盖了，路面、街沿、迎的梧桐枝杈，偶尔在跑的汽车，住家的院墙以及或白或黑的铁门，橙黄的街灯把这静谧的一幕幕照了老相片特有的浪漫味。

老乔一来开门就笑，说今儿真够巧的，三少爷和太太前后脚，又说这雪得好，今冬一场，后半夜准就冷了。

荣锦尧一听荣太太也刚回来，约莫等碰了面还要敷衍两句，便烦得很，没有在楼前车，对钟陌棠说现在还不想上楼，随着一去了车房停车。

“想不想来烟？”钟陌棠猜他或许需要什么缓一缓心。

他却没要，说：“有些念是可以忍耐的。”他脸上的笑随着这句话透更的意味来，似乎是说，和钟陌棠凑近才是忍不住的。

“那想不想来杯茶？你买的，自己倒没尝过。”钟陌棠改了提议。不知是不是雪景怅人的缘故，他今晚也格外不想独坐。

荣锦尧欣然。钟陌棠去厨房要来泡了两杯祁红，馥郁的兰香拢在杯，袅袅上升。

“坐吧，别站着了。”钟陌棠说。

“一块坐，你也别站着。”

两个人肩挨着肩坐了。以钟陌棠的觉，这时候的太姥爷该是更为张才对，因为他不确定对方揣的什么心思，是不是和他一样，甚至对方有没有领会他的心思他也无从得知。当年的钟陌棠究竟了多久才明白少爷的心，只有当年的钟陌棠才知了。不过一旦转明白了那弯，荣三少爷的心在谁看都是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