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千帆过尽终成空。

此术复杂无比极易生变，中间哪怕稍有差池, 不仅鹿辞必死无疑，就连姬无昼也一样保不住。

……

他问得小心翼翼，姬无昼却答得毫不迟疑：“会。”

希望着如约而至，期盼着久别重逢。

乌云漫天，细雨洒。

“真的？”鹿辞先是一阵欣喜，复又意识到姬无昼可能只是随一说，于是将信将疑地追问，“那……到时候我去哪找你？”

他更不会知的是，在往后他暗自期盼着离洲之日的那三年中，有一个人就在人间大陆离秘境最近的地方，将他想酿的酒逐一酿成，将他想的事替他实现，一丝不苟地信守着三年之约，日复一日地等待着他从海上到来。

“我想起来了。”

姬无昼不假思索：“三年后，六月十五。”

……

失而复得。

鹿辞站在岸边遥遥望着海上船那抹衣袂翩翩的影，望着那影伴着斜风细雨渐渐隐迷雾，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

姬远尘默默想着，低看向了仍在昏迷中的姬无昼。

等这孩醒来，恐怕一番怪罪是免不了了。

“只可惜，再也没法告诉你了。”

鹿辞几乎有些不敢置信，张大双：“你知我何时离洲？”

“也都知了。”

但所谓取舍本就是如此，鱼和熊掌不可得兼, 为父也别无选择。

鹿辞这才满意地笑了笑，但很快又被怅然占了上风，思及吕师兄当初所言，他轻轻眨了眨，试探似的缓声：“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

……

记忆碎片纷至沓来，静卧在红叶峰石屋中的鹿辞于半梦半醒间昏昏沉沉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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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辞没料他竟然当真记得如此清楚，心中沉重的绪瞬间一扫而空，甚至还生了几分雀跃：“那就这么说好了？一言为定！”

……

第68章 生离死别

枫叶飒飒挲，占风铎叮铃细响。

姬无昼一听便知这东西绝非俗，不仅不是俗，恐怕还是世间少见的稀有之，故而定睛看了片刻后果断抬手将它推了回去：“你自己留着。”

红叶峰。

抑或是得而复失。

鹿辞本就连笑意都是行挤来的，此时一听这话霎时犯了急：“送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理？”

命运的转从无尽时。

别离的愁绪已然因为那句定的承诺被熨妥帖，所有失落伤都在承诺里悄然化，化为了无尽的希望和期盼——

取完最后一银针后，姬远尘终于站直去，呼了一浊气。

然而那时的鹿辞并不知，这会是他那短暂一生中与姬无昼相见的最后一面，不知说着“一言为定”却最终没能赴约的竟会是他自己。

，说是添福盈运之，喝了会有好运。不过师父说在秘境里没法起效，得到了大陆再喝才行。你这不是就要去了吗？今年就祝你到大陆之后万事顺遂鸿运当，往后经历的都是好事，遇见的都是好人。”

月光皎洁, 云海浮沉。

只不过……

说完，他似乎还嫌不够，脆直接将那琉璃瓶的瓶揪了来，瓶微微向旁一歪：“你不收我就倒了啊。”

姬无昼：“到时我在岸边接你。”

嫁寿之术已毕。

好在，终归没有错。

姬无昼一怔，没想到他竟如此执拗，犹豫半晌后只得万分无奈地从他手中将瓶回了瓶，而后接过瓶：“好了，我收便是，多谢。”

意识彻底陷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终于忍不住在虚无的混沌中黯然叹息。

那个人最终也没能等到他如约而至，三年守候换来的不过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六月飞雪，一刹目断魂销的沉哀绝望，一从开始、终期难明的望穿秋。

姬无昼颔首：“一言为定。”

他也不会知，早在他开始将酒方存放杂室木箱后的某一日起，每当他放一张新的酒方，那箱中第二日便会悄然少去一张，以至于他写了许久许久都未能将木箱存满。

屋中灯火摇曳，姬远尘弯腰站在榻前, 正将最后几银针从鹿辞额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