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无昼回眸望去，果见鹿辞一面着伏灵一面信步而来，眉弯起嘴角笑，及至近前双手朝前一拱：“恭祝师兄生辰吉乐，愿师兄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姬无昼双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脚不由自主地向前行去，及至百余步后走到近前，他才终于将一切看了个分明——

往后余生，我大概都不会忘记今夜。

少年人总觉光漫，从不觉得那有多么珍贵, 惯来肆无忌惮地尽挥霍，潇洒地以为永远不会有叹惋之时。

鹿辞兀自遗憾了片刻，复又打起神：“对了，你要许个愿吗？比如……以后离洲了可有什么想的？”

第67章 雨恨云愁

姬无昼正呆呆看得神，忽听又是一阵笛音响起，不由循声转望去，只见一只又一只忽明忽暗的萤自周围林间草丛飞，渐飞渐多，渐行渐升，慢慢聚拢向眠上空。

生辰吉乐，永世安康。

原来……今日竟是我生辰么。

隐约传来的微微光亮忽然引了他的目光。

之　　之　　吉　　安

如月之恒，如日之昇。

月　　日　　辰　　世

无论是灵蝶舞翅还是萤化字，无论是仙鹤衔还是灵鹿俯首，都非是一朝一夕间促成，而是经历过无数次失败后才终于得来的结果。

姬无昼屏息凝视，目光随着那行云般的笔划转，直至最后一笔落成依旧久久未曾眨。

这一声微不可闻，鹿辞本丝毫没能察觉，而姬无昼却也未再多言，只静静凝望着前一切，像是要把每一分每一毫都印底，烙在心间。

鹿辞笑：“自然是问师父的，他那里不是都记着吗？”

恒　　昇　　乐　　康

姬无昼：“比如开个酒肆？”

正在铺床的姬无昼闻声抬，默然无语地看了他片刻，随即竟忽然抿轻笑了起来, 笑意中三分“看破不说破”的默许，三分“你说什么都对”的纵容, 剩的满是由衷欣然。

姬无昼认真想了想，随即摇了摇：“没想过，你呢。”

日升日落, 云卷云舒。

如　　如　　生　　永

其实，一次便已足够。

当鹿辞抱着自己的一应杂迈新住的房门时, 几乎每发丝都透着得意, 忍不住浮夸地对着屋里的姬无昼调侃：“哟, 这么巧又是和你一屋, 咱俩这是什么命中注定的缘分？”

鹿辞微微一怔，很快反应过来他这是还记着那日在门外听见的闲聊，不由苦笑：“那不过是过过嘴瘾罢了，就像吕师兄说的，我要是真开个酒肆，岂不就只能用来招待仇人？”

空中如有一支无形的笔，以万千萤为金墨，以藏蓝夜空为笺纸，自上而缓缓写：

周遭林间不计其数的灵鹿缓步而，鹿角簪成簇，在镜池周围驻足轻轻俯首，似是遥叩芳辰。

“我吗？”鹿辞抬眉笑，“我想的那可就太多了，本数不过来。”

其后的日里，鹿辞依然会每日去藏书阁抄写酒方，依然会时常拉上姬无昼与其他同门一同前去诸岛, 依然会以笛音驭灵，时不时派灵鹿大清早去扰师父清梦，或是半夜给童丧“送吃的”。

不久之后，洲中迎来了新一年的分房之日。

而光，就在这样的不经意间悄然逝。

迎着那灿若星辰的眸光，姬无昼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心千言万语翻了一遭又一遭，最后却是只憋了一句：“你……怎知今日是我生辰？”

这一回，分房的过程再没现任何岔——抓阄刚一结束鹿辞就找上了到姬无昼的同门，与他私里换了手中名签。

姬无昼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忽而像是喃喃自语般轻声：“也未必。”

姬无昼静静望着，只觉前一切是那样的不真实，那样的如梦似幻。

姬无昼没有说话，回眸再次看向了那梦境般的盛景。

正神间，远空几行灵鹤衔枝而来，绕过漫天萤盘旋而，纷落于眠树，清脆啼鸣伴着千万散落，仿若贺寿连声。

说完，他又忽地显得有些失落：“不过只可惜，我也就只能给你过这么一次，明年这时候……你就要离洲了。”

浅粉的眠树冠，此时垂挂着无数短不一的丝线，每丝线底端都静静停着一只灵蝶，灵蝶泛着微光的翅膀缓缓张合，倒映在方澄澈的镜池中仿若星辰漫天。

渺远笛音仍未停歇，而此时听来已是渐近渐近，竟像是从后林间传。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

转瞬间，他忽然明白了先前数月鹿辞锲而不舍的反复尝试究竟是为了什么——那不是心血来的突发奇想，也不是因不能酿酒而起的胡作非为，而是为了今日，为了此刻他前所看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