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盆微微摇晃了几后逐渐趋于平稳，在月光静静随着悄然远去，远去。

“会回来的，”他忍着哽咽，像是在安夫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会回来的。”

那一日，即将搬去城中新府宅的夫妇站在郊外这座曾经贫居多年的简陋小院中，望着破旧的屋门久久神。

于是他从不去幻想爹娘的模样，不去思他们为何要将自己遗弃，从未动过重返人间大陆后要找到他们的念，更未好会与他们相见的准备。

所以在看到匾额的一瞬，他着实松了气。

或许悲苦乐都是活人才拥有的会，所以在他死去那片白茫茫的混沌之后，所有记忆和都被漫到仿佛没有尽的时间消磨淡化，淡化到他恍惚以为自己已然脱红尘，心如止。

藏灵秘境？

既如此，那便不要也罢。

夫人缓缓了，又留恋地看了几，这才转过随着老爷向院外行去。

老爷的僵了僵，面上的笑意一褪了去，像是了什么决心似的眨了眨：“要不……我们别把他送人了。”

……

夫人大约已经听多了这样的话，蹙眉闭了气：“你以为我想送？睁睁看着自己的孩给别人我能好过？可我们——”

他是秘境里唯一一个没有木牌的孩，从知旁人的木牌意味着什么时起，他便隐隐明白了自己的爹娘或许不像旁人的爹娘那般，希望自己将来寻回他们边。

这样的受已经许久未曾有过了。

然而，这块匾额却也同时引了另一事实——那婴孩当真是童丧。

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在看清那鎏金的“童府”二字时，鹿辞先是意识地松了气，复又狠狠揪起了心。

鹿辞不及多想，前场景便已扭曲散去，幻化为月的一静谧河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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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辞意识地转望向了姬无昼，却见他神如常，对“藏灵秘境”四字丝毫没有多余的反应，仿佛那只是一个极其寻常的地名。

然而从重生的那一刻起，那些被时间蒙尘的记忆无论灿若还是尖如寒刀，都仿佛被阵阵雷震醒冬蛰的蝝蚁，从满心枯草野破土而，唤醒沉寂已久的心绪，令呼与痛都重新鲜活。

门楣阔，上悬匾额。

然而，就在它漂远到快要看不清时，盆中婴儿突然开始嚎啕大哭，发了阵阵撕心裂肺的婴啼。

夫人猝然起想要追去，却被丈夫一把拉住，然而骨分离之痛再也无法抑制，只得对着东去的，伴着远去的婴啼泣不成声。

心打破了这份温：“如今孙掌柜夫人也怀上了，便是我们愿意给，他们也未必愿意要了。”

后栅栏外是未能装多少东西的搬运车，总角之年的从车窗里探来嗲声：“爹，娘，我们还不走吗？”

婴啼如剑，狠狠划破了河岸的寂静，声声贯耳，剜骨锥心。

车缓缓停在了一阔气府宅门前。

那年抵达秘境的婴孩只有两个，一个是童丧，另一个……正是他自己！

决定是一回事，而要亲手将孩送走又是另一回事，纵有千般理智，也抵不过一句血于。

鹿辞倏然张大了双，握着法杖的手微微一，连带着心都加快了几分。

记忆仍在转。

老爷回应了一声，而后安抚似的拍了拍夫人后背：“你放心，这间屋我找人守着，儿以后回来不会找不着新家的。”

他们要将这孩送去藏灵秘境？

“我不是这意思，”老爷急切地将她打断，犹豫不决地解释，“我的意思是……我们别把他送到别家了，把他……送去藏灵秘境吧？”

这使得他刚松的那气又将心窝纠缠包裹，勒得生疼。

岸边碎石滩上搁着一只小木盆，先前还定地要将孩送走的夫人此时怀抱着襁褓跪坐在木盆边无声垂泪，年轻的老爷一手搭在她肩轻拍，另一手轻抚着那婴孩的脸颊，亦是满难舍。

不知是不是天意作，仅在他们将孩送走的第二年，这位老爷便机缘巧合地赚了笔小钱，而后用这笔钱起家了买卖，之后一路顺风顺财源广，不消几年便已是赚得盆满钵满。

前场景再度变换。

那个比自己晚到几月，与自己从小一起大，最后在秘境瘟疫中七窍血在自己面前化为白骨的师弟，童丧。

前的记忆发生在二十八年前。

许久之后，夫人终是松开了胳膊，任凭丈夫将孩抱离怀中放木盆，顺着倾斜的碎石滩缓缓推了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