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肇拍拍她的后背，安静地等她哭完把人送上车。

阮家旧宅已经卖去了，他一件行李都没有，天大地大无容，随着人游，刚好和晏雪的车错过。

小少年几乎是一夜大，边留着青的胡茬，想以后想许想父亲唯独避开晏雪。

——他心惊胆战这么久，还是失去了他的小晏叔叔。

阮肇曾经从律师那里看见的材料里写了李阡的家地址，他一路问路走过去，那是郊区的一片廉租房，外来打工的青年男女聚集在这里，稍微有了积蓄后就会搬去。李陌的家条件并不好，辍学供他练琴，钢琴老师甚至因为他的才气免费教他，那是一家人的希望。他的手折断后渐渐疯癫，几年后李陌父母离婚，母亲带着他们艰难生活。阮肇已经给自己留够了足够的心理预设，还是在看见他们的那一瞬间崩溃。

这个时候太刚刚落山，上班的租客都没有回来，村里很安静，李陌大概是神病犯了，赤脚跑去，李阡抱着一个两岁的孩跟在后追他，她用尽力气才拦这个成年男人，小女孩吓得大哭，李阡一只手抱着小姑娘，另一只手牵着弟弟。

“我要去上课了，快迟到了。”

“小陌乖，琪琪老师说今天小陌在家里练琴就可以了，妈妈给小陌买了钢琴呢。”

她本来是个漂亮的姑娘，此时狼狈不堪地抱着小孩，手臂微微颤抖，婉儿一直在哭，她不敢把女儿放来，又不敢松开牵着弟弟的手，整个人摇摇坠，好像一瞬间就会倒去，偏偏就这么走回了家。

阮肇从台看见李阡拿来一个木板画来的琴键放在李陌的膝盖上，他瞬间安静来，低认真地弹木板，小婉儿刚会走，倚在舅舅边好奇地和他一起用手指琴键，她脸上还挂着泪珠，突然抬冲妈妈笑起来。

监控里最后一次现阮肇的影是一个地通的，晏雪一直以为许梦婷在阮肇边，直到许梦婷找过来问他是不是把阮肇带走了。

他们找了阮肇半个月，谁也没有想到阮家锦绣堆里养来的小少爷就睡在地通里。贴的老大爷看他蹲在地上太可怜了分给他一叠报纸，他就挤在卖鞋垫的老和浪歌手中间，地通连着商场，每天人量较多，阮肇从一开始的茫然到最后渐渐接受他居住了二十年的城市原来还有这样的地方。他学着帮老大爷贴，大爷每天他两顿烧饼，有一天浪歌手碰上了一首不会的曲，阮肇说我试试。

晏雪找到他的那天，阮肇正在发烧，他缩在角落里吃一片不知是谁给的冒药，整个人昏昏沉沉，看见晏雪被人推到他面前，阮肇抬冲他笑。

“阿肇，”晏雪俯抱住阮肇，咙里发极其压抑的嘶吼，他整个人都在颤抖，许久才说一句连贯的话：“你要让我怎么办？”他每一日都在恐惧阮肇无声无息地死在什么地方，这一辈都找不到阿肇。

阮肇仰，平静地问：“小晏叔叔，你也像李阡恨我母亲那样恨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