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音仪快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妈妈焦急地等在楼门外，看见音仪就迎了上来。

“怎幺这幺晚才回来？”

“我去看乔钰了。她病了，没上学，我给她送作业去。”

“送作业也要送这幺久？——还有几个月就考初中了。不能这幺浪费时间了。”妈妈说。

音仪不吱声了。妈妈拉着她的手，往家的门里走。

“妈妈说的话你要记住。妈妈这辈没指望了，只能遗憾了。可你们现在有机会，就要好好学习。将来受了教育，别人才尊重你。——你们好好努力。考上了，家里砸锅卖铁也供你们。”

说着话，他们了家门，就闻到一怪味儿。妈妈啊了一声，急忙奔厨房。煤气炉台上的小铁锅散发着的焦糊味，里面本来煮着的两个黑乎乎地贴在已经烧了的锅底上。

这些日妈妈狠心来用粮票换了些，每天给音仪煮两个吃，算是开小灶了。这会儿她心疼地捡起不成模样的，嘟哝着怪着自己，一边仔细地剥了，撇掉焦糊的那一分，把里面没烧到的递给了音仪。

“把这些吃了吧。一会吃了饭，我带你去我办公室学习。那儿安静。家里没地方，太吵闹。”妈妈说。

５

学校老师加了功课。妈妈不放心，又领着音仪去数学老师家，问还需要多练习那些题目。书店里没有参考书，妈妈就借来题目一个字个一字地手抄。她尽量收集所有可能的题目，这样音仪碰上了，就知怎幺解了。语文音仪也还可以，就是作文喜跑题。妈妈就找来范文，让音仪学习。

之前的世界是没有路的。所有的人都圈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不求富贵，但求平安。可现在那个房间突然打开了门，门前一条狭窄延伸的小路，通向一个新的世界。所有的人都在向着那个门涌，你脚步慢了，懒散了，就要被丢在后面，见不到你的梦想。音仪觉得自己就这样被妈妈拉着扯着，拼命地向前赶。数学题一页一页地，词汇一页一页地背。会了，背了，前途似乎就明朗了一些。

临到了升学考试前，该报考学校时，妈妈犹豫不决了。

该报那个学校呢？青林中学自然是最好的中学。人们都说了青林中学，就是一只脚踏大学的门了。但一旦音仪考试发挥不好，就连上省四中的机会都没有了。省四中离家的确远了很多，但除了青林，也就数它最好了。可是音仪要是考得好呢？错过了青林，岂不是太可惜了吗？报考之事，关系音仪整个前程。妈妈跟爸爸思来想去，也不了决心，就决定跑到学校找校商量。

报考学校的事音仪自己并没参与。她还是个孩，看不到那幺多那幺远。她只听妈妈的就是了。所以妈妈一个人去见校。

音仪倒也希望自己能考上青林。青林校园离家不远，音仪经常在那栋带琉璃瓦屋的楼前走过。她心仪的，与其说是学校，倒不如说是那栋楼。它外面涂着淡黄的油漆，有些说不的幽雅，前面还有几颗苍翠的松柏。每天在那栋楼里读书上课，一定是妙得让人艳羡。她在车龙的路边上抬望着它，就像看见了自己的梦想，它近得让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