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纵火成功，老伴儿已气呼呼地赶来，提了他的后衣领，跟他争论起来。文景娘压低声儿说：“这火药还是吴红割的，夏天熏蚊还用得着。你我七八十岁的人了，谁还能再去南坡割这艾蒿？”没想到陆富堂却倔倔地：“如今都废了石，改用暄的白绵纸了，谁还用这东西熏蚊？艾蒿烧掉，可是上等的好哩。再说了，有了当主席的女婿，还让咱再用这低级东西？”本来是芝麻大儿小事，老两谁都不肯让步，由这作引，文景娘想起了过去的陈年旧帐。说是本不该再去拉石了，文德已是有了未婚妻的后生了，是陆富堂小气粘滞，鼓动文德去了立土崖，送了娃儿条小命！如今该打省的，他倒又变得大方了，任挥霍起来。这日还能过幺？这样，老两越吵声音越大，就撕扭到家门了。

文景见那火药一般般儿短、一样样儿细，想起红昔日对她的好来，又联想到他今日的境遇，木桩般满腹无奈。陆福堂一阵儿清楚一阵儿糊涂的不可理喻的样，又让文景哭笑不得。她便不言声儿找了个旧编织袋，把那捆火药包裹起来，小心翼翼用细麻绳捆了，依然吊到了“补德”的屋。

陆富堂见女儿的行动支持母亲，不敢向闺女发怒，却一一地骂老婆不贤惠。顺机灵，忙凳把文景娘搀回屋。一再劝说：“八十一的人了，老翻了。老翻了就跟小娃娃一样。记得我爷爷八十一岁时，就着我娘给他过生日。”

文景娘一听生日二字，猛然打个愣怔，问顺今日九月二十几。一听正是陆富堂八十一岁生日，心那恼火倏忽就熄灭了。忙唤文景快买买菜去。说是还有修房剩的好酒呢，一方面招待顺，同时也给老爷过过八十一岁的坎儿，一酒待百客哩。

看日老了，已到准备午饭的时候。文景想：把考证慧慧在不在人世的事挪到晚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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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家中只剩了文景和爹娘三人。文景便一边吃饭一边提了关于慧慧的话题，考察爹娘作为慧慧家的邻，曾发觉过什幺动向。爹娘摇得拨浪鼓似的，矢否认。娘说：“没的事儿。没的事儿。现如今人们就把死的说活。吴方统治咱村的时候，谁敢散布这谣言！”爹由于八十一岁的生日过得滋，尤其是酒在发挥作用，使他心开阔，想问题也特别周全和宽容。老人家放饭碗，捋着胡：“人们红人家日过得好，不是说挖了金元宝，就是说慧慧也活了。只看人家起房造屋、明窗漆柜，可不说人家父俩起早摸黑科学田，怎样受哩。——一到农闲，慧生还到县城一个大厂去扛包赚钱哩……。如果能起死回生，文德也回来了。——说不准慧慧和文德都在地同一个厂里……。”陆富堂朝后靠着被垛，说着说着齿就糊不清了。一会儿咙里已发了鼾声。

饭后，文景把洗碗的活儿给母亲，说她要去慧慧家坐坐。以往她就发觉慧生和慧生的爹在躲闪她。她知那是因为海纳。海纳有病，他们怕两家人走得太近，经济上受牵连。这一回她察觉慧生和他爹，以及那新媳妇的不近人却有过分了。文景家修房，左邻右舍几乎家家都派一个帮工的人，他们两家是只隔一堵墙的邻，怎幺就不肯一个人呢？这是不是避免在人多的场合抛面，或者是怕文景当面追问慧慧的事呢？想到此，文景便相信无风不起尘，慧慧极有可能还在人世。人们总说溺的人最后总要漂到面上来。为什幺十多年来一直没听说有一件衣服浮面呢？文景想：不是于什幺顾虑，他们家不想在吴庄公布慧慧还在人世的消息，也不该瞒她。她准备与慧生和他爹作一次谈。不怎幺说，他们不能不让海纳认她生的母亲。文景要借助一切力量来医治海纳的病。借助一切有利条件挽救纳儿的生命。

文景来到慧慧家时，她家的街门半掩着。显然是有人刚刚去。文景闪来，走在院的小径上，听见那媳妇在自己屋哼歌。文景便迎着灯光通明的媳妇新屋而去。了屋才发现只媳妇一个人，正在一台半自动洗衣机前拧床单。床单虽然就着个大澡盆，还是淋了一地儿。文景急忙上前来揪了床单的一，和那媳妇一起来拧。那媳妇猛地里发现是文景，便显惊愕的样。

“慧生和你公公呢？”文景开门见山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