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旁观者清，当事者迷。陆文景与吴红恋只是基于青梅竹、两小无猜的基础，并没有太多的各方各面的考和算计，回味陆慧慧这一番话，陆文景真觉得自己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了。

陆文景本来想趁月黑人静把附上吴红耳边，说“让艾蒿带着我的气息伴你个好梦，愿梦成真！”一听吴红的赠言又是关于“突击队”和“锹”的大实话，便索然寡味，没了兴致，转就朝自己家里走。

式的关！陆文景本来是吴庄个聪慧、玲珑剔透的晶人儿，自然会悟的细节。——细节虽小，但一滴可以折太的光辉。知他自己铁心铁意也就够了，又何必照着书本上的完人标准去苛求呢？陆文景常常陷空落无依的不满足和责备自己过分苛刻的矛盾中。

夜风袭来，上一阵儿比一阵儿冷。火药燃到，因艾蒿再不蓬松，竟悄无声息地灭了。陆文景便摸着黑一阵急走，脑里一片空白。突然发现邻居家的街门咯噔一声，一个黑影儿闪去，极象好友慧慧。陆文景好不诧异，站来前后左右眺望，空巷里夜朦胧，并无男踪影。可见慧慧并不是赴什幺约会。想起前几天慧慧还羡慕地对她说：“快别不知足了。吴红要人有人，要家有家。你可是用华筛滤来的哩。本人有参军的资历，又是党员、能文能武。大哥吴东是省城的工人，二哥吴方是村里的革委主任。吴红虽然过继给伯伯家，伯伯也是老贫农，一家东方红，照得吴庄红彤彤。这样的没有一丁儿污儿的革命家打着灯笼都难找呢！”

可是，还未转、陆文景又提临别前各人说一句己话相赠。吴红不假思索：“明天突击队河滩垦荒前，我一早就替你找张好使的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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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恋人从小学到小都是同校的同学。吴红比陆文景大两岁，两个年级。但因为男的板儿英武，女的灵巧秀气，都被收到校文艺演队里。小时候一起打腰鼓，男一行女一行，二列纵队；男女两两相对，吴红总是对着陆文景。吴红的上包块白巾，陆文景的腰里吊个红腰鼓。吴红双手握铜镲，陆文景手里拿鼓槌。只要带队的老师喊“预备——起！”，吴红和陆文景便“咚咚嚓、咚咚嚓，”拍打得有有致。俩个妙龄男女，你看我，我看你，角眉梢都是喜悦。步调的一致、韵律的和谐、男女穿时的呼应，常叫老师选为楷模，给大家作示范。五九年全国上“除四害”时，他（她）俩又同台演过“兄妹灭蝇”。六三年在学雷锋活动中两人又都当过“红旗手”。男女彼此的钦慕其实在孩提时代就产生，只是当时所受的教育让他（她）们把这相相悦视为罪过，因此，从初涉后他（她）俩所展示于外人的就是井不犯河，十分地疏远。但是，只要遥遥地一望，脚底一怔，满世界都是他（她）的人。俩人就这幺牵一牵视线，无端会心慌害怕，却愉快一整天。男女悦不用教，心一慌脸一就知是怎幺回事儿了。直到吴红参军三年后复员回来，陆文景中学毕业后回农村接受贫中农的再教育，经历了“三大革命”实践的严峻考验，男的了党，女的了团，这才在青年中不再掩饰他（她）俩革命侣的关系，开始了夜幕掩映的约会谈心。这正如久涌动的河突然间冲决堤坝，汪洋恣肆不可阻拦一般，陆文景与吴红每到一便有滔滔不绝的话题。她讲她们上初中时的饥饿，讲一个外地的男生怎样偷了学生灶的窝，又怎样被老师和同学从火车站押解回来。还讲她们的狼狈，一次大雨后，她和慧慧渡滹沱河，一脚踩空掉了沙汇，二人都不会游，人仰翻，咕咚咕咚喝了一肚的河……。她的讲述总是伴随着咯咯的笑声，压抑不住心的喜悦。然而，红则不同，他所讲的往往就贴近了政治，贴近了原则。他不是回顾学生时代怎样评“三好”领奖状，就是畅谈在队时的辉煌、全国人民向解放军学习的光荣，要幺就谈理想谈未来……。起初陆文景对吴红所谈的容还觉得崇而新鲜，后来总是这一，这多才女就觉大而无当、不着边际了。每到分手时，陆文景收获恋的果实时，总觉得自己象拉着空网的渔翁，意犹未尽。她总是想：别人的恋也是这样幺？好在吴红总是顺着陆文景的意，你说拖延多久就拖延多久。这不，两人相跟着你送我到家门，我送你到村院侧，已经往返了十几个来回，三尺多的火药已经燃剩一尺，两人这才约定在十字街心的井栏边驻脚，然后男的朝北女的朝南各回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