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乙铭刚止住的泪再次决堤，他住江煜的肩膀，努力去哄他，“殿，我们先把时卿上的箭来好不好？不然他睡得也不舒服。”

有明人猜到那蛮族之所以会退兵，便是因着如今这遍地的中原人尸，是他们烧毁了粮草，刺杀了拉苏荣。

止戈城才得以保住，他们才得以活着站在这里。

可江煜本就聋了一只耳朵，再加上绪过于激动难过，整个脑袋连同耳朵嗡嗡作响，本听不到韩乙铭说了什么。

总是在替别人着想，从未替自己想过。

他只知韩乙铭来到了他边，在说话。

“啊！”

第55章 清醒

他堂堂大将军，摘掉满盔甲，跪在韩山的尸前，替他整理散的发，用衣袖小心地掉韩山脸上的血，抖着，咙哽咽难受。

他记住了韩时卿的怕疼。

大嘴对着天空撕心裂肺地大叫。

只是每次韩山都不敢要。

“啊？”他发奇怪的音节，又哑又难听，“韩将军啊……”

“啊————”

江煜突然惊叫起来，他捂住韩时卿脖上的血淋淋的，一张脸都扭曲了，就像替他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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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乙铭将韩山上着的箭一支一支来，尖端勾连血，在他上留一个一个的血。

那时候韩乙铭还是少年心，就总喜逗他，一开始是整他，后来被何怡然训了几次之后就慢慢对他好起来，从北境回来还会给他带好吃的好玩的。

前世韩时卿替他挡过一刀，离着心脏只差一儿，了很多血，他记得那时候时卿就对他说：“江煜啊，我其实特怕疼，小的时候膝盖摔破都要哭好久……”

“啊————”

这次与时卿一同来北境，定是因为怕一不小心把时卿想隐瞒的话说漏了嘴，便是连一面都不敢见他和大哥。

然而现在这人伤成这样，他难以想象当万箭穿心的那一刻，韩时卿到底会有多疼……

韩山七岁被买府里，瘦瘦小小的一个，整日连话都说的极少，只木着张脸像个小傻。

“你何苦如此……”三十多岁的男人，此刻已然泣不成声，他用手背抹掉脸上的狼狈，不动的箭，便用匕首削断后半截，不至于让韩山连平躺都不到。

他冻僵冻红的手指抚着韩时卿的脸，用另一只手扯了扯韩乙铭的衣袖，对他说：“你喊一喊他，你把他喊醒好不好？时卿他太能睡了，我叫不醒他……”

这次江煜听到了，他愣愣地，韩乙铭从他手上接过时卿，住时卿的脸侧，一个用力，将在他脖颈上的羽箭掉。

没有人能想象到他现在到底有多痛苦。

他像是已经傻了，只搂着怀里的人，瑟缩着，像受伤的小兽一样呜咽哀鸣。

一夜天堂，一夜地狱。

“小山啊……”他不知要与韩山说些什么，只弯腰，用额抵着韩山的额，咬着牙又喊了一声，“小山”。

苍茫的天地，他抱怀里的人，哭的整个人打起了摆，咙里呛气，又短又急，像是溺之人失去了最后一浮木，过的河淹没了他的，却再没有人能拉他一把。

北境的冷风，江煜满脸都是因为泪风而泛的红，红刺痛。

韩乙铭这次当真没有了办法，他只得叫来士兵，去止戈城找来车和板车，将这些刺客的尸用净的布巾裹好，搬到车上，又让江煜抱着韩时卿上了车，哄他说，带时卿回家，见到爹娘他便会舍得醒了。

他骨里认为自己就是卑贱的隶，主们对他是好是坏都是他的命，动不动就跪在地上对他们磕，喊着“才该死”，每次都叫韩乙铭气上很久。

他是真的不敢。

他已经哭不来了，睛了一圈，红的吓人，他拉扯着韩乙铭，颤抖的声音里满是恐惧和慌张，“我叫不醒他……我没办法了……”

止戈城的将士们也赶了过来，见到前的景象，不自觉都停了步，不知该些什么说些什么。

“殿。”韩乙铭轻声唤他。

他虽不知为什么九皇会这般对时卿，但那行为却不了假，江煜的心痛不输于甚至更甚于他们这些时卿的家人。

但韩乙铭知，韩山是会将这些好记在心上的人，他虽然只比时卿大两岁，但成熟的早，也懂事的早。

“不要！不要再了！”他毫无形象地叫起来，又将时卿搂怀里，着伤，大着气，他哆哆嗦嗦地去摸韩时卿的脸，“时卿不疼，不疼……”

他为了韩时卿重生一世，却在这一世得到他的原谅之后彻底失去了这个人。

韩乙铭终究放开韩山，去看已经将嗓哭哑的江煜。

沉默片刻，他们自发地将玄金楼刺客们的尸首抬来，排在一起，替他们整理遗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