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舟其实是好哄的小孩儿，司君遥带他去了一个老市场，狭窄的路上人挤人，不是熏酱熟还是蔬菜果，所有摊都铺在车上地上，摊主一个个被羽绒服武装得魁梧不凡，着响亮的方言叫卖。

“哦，好。”任舟得了指令随他往厨房去了。

任舟着个糖块，睛瞪溜圆：“我们俩睡…一张床？”

哪有在人家客，让主人睡沙发的，再混也不这事。任舟赶摆摆手：“没有没有，能睡好，上次不是一起睡过嘛，睡眠验不错…也不是，反正就我不挑，只是没考虑那么多，也没提前问问你有没有地方睡。”

“嗯，最近很乖，值得表扬。不过…”

总是怯怯的，如果不是岁月笃定地在她脸上留了痕迹，其实她整个人的状态很像一名少女。他也没见过像他们这样的母关系，门那十几分钟里，司君遥几乎是一直维持着度的绷，随时准备安抚周念的小绪，不算疏离，但也绝不亲昵。直到带他走在街上，任舟才从他脸上看见稍微松懈后返上来的一疲倦。

周念有些无措地望向司君遥，司君遥给了她一个无事的神，回唤任舟：“阿舟来厨房帮我洗菜吧。”

任舟这么大第一次见冰淇淋放天卖，几十个品被码在纸壳箱里，才问一句就被一个小塑料筐在手里，随便往里挑拣。他看什么都想吃，司君遥也秉承着“大过年的”四字原谅箴言，纵着他买了一大兜。老板看他买的多，还阔气地送了两支网红小狗爪冰糕，他举给司君遥，着慈悲为怀的老师啃两颗小狗脚指，自己在零二十度的天气里验了一把什么叫里外同温。

司君遥买好了备菜又带他去土特产的摊瞧新鲜。带冰碴的网兜捞来活的大鱼，大棉被揭开来，蚕蛹的尖还攒动着，平凡样式的冰糖葫芦早就过时，冰糖黄瓜带刺，冰糖辣条中间还串着颗心形棉糖。任舟在每个摊前面都要站上一会儿，最后央着司君遥买了几只冻梨和几没见过的老式心，双手各提了一嘟噜袋，边往回蹿，边打溜。

“我们家是老房，厨房不太禁得住大厨的狂轰滥炸，你周阿姨也胆小禁不起飞狗。”司君遥冲他狡黠地眨眨，任舟听来他是拐着弯骂自己，从后面搡他肩膀，推土机似的往前，张嘴就耍赖：“侮辱我？伤心了，难过了，不给买好吃的哄不好了。”

到家的时候，周念正好抱着替换来的床单从次卧走来，见他们回来就笑笑，代：“阿遥，床都铺好了，怕你们不习惯盖一床被，换了两床单人的。”

任舟拖着鞋底边蹭边状若无事地说：“你逛完回去睡一觉吧，我陪阿姨预备年夜饭。”

“咋啦？”

司君遥有意外，“先前不是说不太习惯和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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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定治疗的这半年，他兴采烈的时候越来越多，焦躁或是低落的时候越来越少，躁期与郁期的界线逐渐模糊在规律的生活作息里。连杨奕都不禁叹，年轻真好。

“司老师是不是瞧不起人？虽然我偶尔叛个逆啦，任个啥的，总来讲还是懂事儿的新时代好青年吧？”

司君遥把提的东西搁，看周念不在客厅，低声对任舟了个歉：“阿舟，这边虽然有三室，但靠后窗那间不太方便住人。里面放着我爸的遗像和一些旧，我妈把钢琴也挤在里面，她平时会在那里坐很久。所以只能委屈你跟我睡次卧了，要是怕睡不好，我睡客厅也可以，小时候我经常半夜跑去睡沙发，也很舒服。”

“次卧比那边的家要大很多，一会儿带你去看看，床也再大一，不会很挤。”

司君遥在后面缓缓地踱，看他张开双手向冰面的另一端，就好像目睹他程顺遂的疗愈，几乎没有任何阻碍，他随便挥动翅膀就能飞向更光明的彼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