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有资本家愿意捐羊，还不得见钱绿，孟时雨问，要我捐多少。

微信上边框的“正在输……”闪闪烁烁，最后蹦来一个数字，后面足足有四个圆圆的零。孟时雨被发小恶狠狠的吃相震惊，他发了语音，叫人醒醒。

“劝你的朋友们去寻找good coffee karma啊。”发小这样回答。

孟时雨于是明白过来，他现在要的，是变成一个卖赎罪券的二贩。他要把慈善的想法输到朋友圈那些少爷和小脑海中去，您想获得德上的满足吗，您想在消费时获得优越吗，您想免去哪怕可能并不存在的对于特权的罪恶吗，不要再犹豫了，动动手指，不需要很累很麻烦，我们就把赎罪券卖给您。支持公益，寻找您的good coffee karma。

孟时雨发过去一个哭泣的表。他想，星克说买一杯咖啡他们就捐1%的利慈善，多少小资乐呵呵地用这句承诺为自己买咖啡开脱，good coffee karma，咖啡善缘，不结白不结，但这并不代表人家也愿意和农民工结一份因果。

不过，既然发小开了，孟时雨只好照办。他先群里的活动任务安排在朋友圈转发了募捐广告，又在班级群家族群社团活动群挨个发了一遍链接。发小他们的机构其实也没把目标订得太，30万，刚好够办一次女工戏剧节。

或许因为是公益日的第一年，整个活动还没什么社会影响，群里反响寥寥，一就被表包冲走。孟时雨有焦虑，于是他就想到了真正的钱包。有一阵，孟时雨刷季鸣则的卡刷得顺手，像吃炸酱面，刺溜，刺溜，一切商品在他里不可避免地变成了一般等价的数字，劳动价值便被遗忘了。发小发现后直接上门拎着耳朵训人，说孟时雨，你都二十了，从善如登，从恶如崩，你懂不懂。

孟时雨捂着耳朵，说懂啊，就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刺溜，我也一日三省吾行了批评与自我批评，实在是敌人太过狡猾，环境着实险恶，这都怪我没生在共产主义社会，否则我也没有犯错的机会。贫完嘴，他忍不住好奇，问难你没刷过你家老王八男朋友的卡？发小骄傲得尾都快翘起来了，他说，这是我给自己设置的底线，我才不刷呢。

但发小要的也太多了！孟时雨抓着发，最后还是给季鸣则打了电话，喂喂，你听没听说过公益日？季鸣则声音有不对，好半天才讲明白，他说，啊，孟孟，你也要参加？

“什么是也？”

“没有没有，你听错了，是我们公司，公司也参加了。”

孟时雨有些纳闷，季家旗倒有个慈善基金，是季鸣则大堂妹在，一直半死不活的，只会跟大建希望小学，在术馆的展览上被人当冤大宰。但他记得自己刷朋友圈，一也没看到这位季小的动静。就算季家的基金不愁钱，也不至于连天上掉钱都不捡吧。孟时雨忍不住私聊敲了敲人，季小一就炸，语音夹着文字把季鸣则骂了个狗血淋，孟时雨这才知，季鸣则最近把她从理事的位上踢了去，空降来一个叫于樵的“海归华人艺术家”。

“艺你妈个，丫一群就知骗钱的二货！”季小意犹未尽地又来了一句，“你说他会不会和那个‘艺术家’有一，别说，于樵和你得还像呢。”

季小和孟时雨关系算不上好，甚至还有些龃龉。她前年赞助过一个装置艺术展，其中一个展品设计是用灯光和音乐包围起一个模特假人，孟时雨看展时异想天开，叫季鸣则帮着支开保安，飞速扒了假人的衣服，穿上就走。

这本也没什么，直到媒发了篇名为《赤生命》的展评，对光着的假人极尽捧。

真是尴尬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