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件事时，她总会想起，那天午后毒辣糟糕的自己。

如果没有犹豫过的话，如果奋力去救弟弟的话，青城是不是就不会死了？之后她又成了爹娘的独女，可爹娘并没有比以前更疼她，反倒是怪她，为什么没有照顾好弟弟。

青城的死讯传来时，母亲几乎哭瞎了睛，直到现在，他们仍记挂着青城……闭前，顾倾城问自己，后悔吗？

这一辈，后悔吗？

没有救弟弟，后悔吗？

——后悔，所以如果能重来一次的话，我大概，不，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救青城。

***

刀刃还在腹中，寒梅仰躺在地上，一时没有人顾得上她。伤还在不断往外渗血，可她一儿都不觉得痛，只是有些冷，冷得她打了个寒战，不禁想起了记忆中最寒冷的那个冬天。

那个冬天里，她失去了从小相依为命的母亲，从此再无所依。六岁的她卖葬母，跪在母亲的尸旁，小小的心里，充斥着对未来的不安。她今后的人生，看不见一丝光亮，胭脂巷里的老鸨来过一次，说要买她，可她还想再等一等，再挣扎一会儿……

她于绝望之际遇见青城。

寒梅从没见过那样漂亮的人，他年纪并不大，背着光，晚霞温柔地包裹着他的周，那一刻，寒梅真的以为遇见了娘中凡的仙。

青城疑惑地问：“你为什么跪在这里哭？”

寒梅哆哆嗦嗦地说了自己的事，青城笑了笑，招来仆人给了寒梅一些碎银，还帮着她葬了母亲。

他是不谙世事的大少爷，随心而为，给了她一儿小小的恩惠，却不想，从那之后他竟成了她整个世界。

青城离开时，寒梅怯生生地叫住了他：“少爷，您需要丫鬟吗？我什么都肯！”

青城略微吃惊，随后笑着了：“好啊，那你就跟着我吧。”

回程路上，寒梅坐上了从未见过的豪华车，局促得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青城看她实在张，便同她搭起了话：“你叫什么名字？”

“我娘叫我丫，没起名。”

“哦。”青城掀起帘，看到沿途的梅林，梅开得那样盛，丝毫不逊，他笑容，“我喜这的儿。‘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寒梅听不懂青城此时的话，却不妨碍她记住青城此刻的笑颜。她同青城只有短短两个月的主仆缘分，可那个笑容那么漂亮，她牢牢地记了一辈。

青城说：“寒冬里的梅开得最盛，不如，你就叫寒梅吧。”

她辜负了自己，辜负了顾倾城，唯独没有辜负，青城当初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