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但又隔着数不清的秋。

不曾想后半夜丧钟又起，五十六，竟是帝后齐哀……

那大概是永泰八年的天，云雨过后，顾菁菁疲累不已的躺在他怀里，没多久就睡过去了。

顾瑾玄一怔，上前摸脉察看，继而回到元宸边，沉声：“陛，人已经木僵，怕是死去多时了。”

喜颠颠的追在他后，唯独元衡不敢，总是躲在最后偷偷看他，直到被他发现才腼腆的走来，颇为乖巧的唤他一声“皇叔”。

寒风自门外，元襄呵一雾气，抱着无尽的期待饮一碗苦沁的凉茶。

她在艳艳日里抬眸相望，容失，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对不住。小女……小女冒失了……”

如今，他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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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帝后合葬安陵。

三日后，宁王府的大门再度开启，新帝元宸和定远侯顾瑾玄携禁军阔步而，遵先皇遗旨诛杀罪臣元襄。

这次他的脸上没有鸷，没有幸灾乐祸，有的只是温煦笑意，抚着她的，轻声问她：“你是哪家娘？可有婚？”

那日他心甚好，见她一乌发如缎一样漂亮，索拿来随的匕首割一缕，放在指尖来回缠绕。

这人两鬓白，面如黄蜡，饶是如此，眉的廓依旧能看年轻时的英气俊朗。

回首一望，斗来斗去有何意义，天大的恩怨也总会有消散的那天。

一路往南走，宁王府落败萧条，枯草丛生，与繁荣昌泰的安城格格不。

他剪自己的发，将两人的断发编在一起，顾菁菁送他的香，随后咬破手指，着一本古书上的记载，在笺纸上画起和合符咒。

元襄躲在佛堂为他们了最后一次祈福，随后穿着素服回到寝房，自楠木匣里小心翼翼拿他珍藏多年的一缕乌发。

腹很快绞痛起来，他咬牙躺在床上，双手将荷包在心。一息一瞬间，魂魄渐渐游离，前景象模糊，离他自己越来越远。

元襄一气，跪在佛前诵经，好不容易才安抚躁动的绪。

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觉豁然开朗，如临仙境一般，隐约回到了那年日，柔温婉的女郎自树后面走，一不小心撞了他怀里。

光潋滟中，他角笑，神志归于沉寂。

元襄不信神佛，不信天命，如今却妄图有辈。

支撑多年的信念在这一刻猛然崩塌，他心如死灰，抚着画中人的面庞泣沾襟，“菁菁啊……菁菁……”

那么残忍，半分侥幸都不曾留给他。

外面再度飘起雪，零零星星，凄冷颓然。

了宛如冰窟的寝房，众人皆惊在原地，只见着素服的男人躺在床榻上，容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

元襄跌跌撞撞的走在回廊上，冷风将泪凝结成冰，一霎凉到骨髓里。

原本顾瑾玄一人即可置，但元辰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宁王充满好奇，非要一同前来将其正法。

低垂的夜幕，一颗星都没有。院中松上落雪坠落，扑簌扑簌，发寒戚戚的声音。

她没有回答，只是对着他羞笑。

元宸微蹙眉宇，踟蹰少顷，走到榻前端详。

就这样，一直保存了十几年。

如今，他却要靠这些鸩毒得到解脱。

如今的他，早已两鬓斑白。

他在画中与顾菁菁渡过了一生，成婚生，幸福安乐，每日看看就已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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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他想让顾菁菁鸩杀元衡，而这些鸩毒，恰是那时遗留。

末了，他将符咒香，攥在手心里，从楠木匣里拿一包鸩毒，化在冰凉的茶里。

去秋来，四季转，他不知在府中关了多少年。而那日一别后，他真的再没见过她。

许是此举惊动了顾菁菁，在她睁开时他又惊又羞，把这一缕断发藏袖襕，回到府中随意丢在了一个匣里。

书房没有生炭火，与外面一样冷寒，他咬牙着泪，一遍遍抚过墙上挂满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