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找我，一切都断了那么久了，又找我。乔扬正思量这话最好该怎么接，猛然觉得不对，他们明明是邂逅啊，怎么成了他找他？

“我哪知会碰见你。”

“哦。”彭旭指中的烟卷已积一截烟灰，他也不说掸一掸。他甚至没有几，任由烟卷自己去燃。

乔扬听他不信自己的话，他心里早给这场邂逅定了。乔扬也不辩解了，说：“找你怎么了？你找不得？”

“我以为你有事儿。”彭旭说。

“你上次说有空联系。”上次，还记得多久以前吗？你一直没空呢。——这后半句乔扬在心里想想，没说来。但他觉他的语气卖了他，彭旭似乎收到他迟来的“指责”了。

烟灰终于抵抗不住引力，先掉端的一小截。彭旭左右看看，找烟灰缸。乔扬拿给了他，没有放到桌上，仍是端到他面前，供他直接在里面捻灭。乔扬心又开始翻腾：这画面怀念吗？两年了，习以为常的动作居然还在里，一调动就来。

彭旭大概也觉别扭，接过来说：“瞎殷勤，又不给你小费。”

“本来也没给过。”

“那现在给。”彭旭说着竟真去掏袋，还真给他掏几个钢镚来。

乔扬哭笑不得：“你自己留着吧，我献殷勤我乐意。”

“你乐意的真多。”

这话一冒来，乔扬定住了。那天在篮球场外的那劲儿一瞬间又支了他。他对彭旭的甘愿——曾经的、现在的，全被勾起来了。彭旭不费灰之力，到现在还是这么能拿他；越是没想要拿他，这拿才更显得拿。

乔扬企图把泪忍回去，但不成功。其实今天彭旭约他吃饭，他有好几次泪要涌，都忍住了。饭桌上，彭旭夹一菜往嘴里送，他那时正说一句什么，彭旭就着那个吃菜的姿势抬起看他，他心好难受。地铁上，他与彭旭并排而立，他努力不去看玻璃里映的彭旭，也是因为圈发酸。他不知自己哪来这么多酸楚，偏偏这些酸楚联合起来给了他又一个酸楚：他想他没准是彭旭迄今为止唯一亲近过的人，无论男女，只有他和彭旭曾亲近到那样没有距离。——这才是最让他酸楚的。

他扭过脸，突然到彭旭起了。他想也没想就往门走。他真不愿在彭旭面前哭，就像两年前一样，他知泪有多赶客。彭旭越明白他哭什么，这哭就越赶客。但他同时也上来一委屈：彭旭难不欠他这一“哭”吗？

他抵在门上，听见后的脚步声。“我不想让你走……”他声音里都是无助，仿佛不知这时还能求谁。

“给你这个。”一只手探过来，手里是一包开了封的纸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