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他习字。

小皇帝单名一个昭字，成王教他写“雁回”，待他及冠，便赐字为雁回。

昭节迎来，来则雁回。

成王名为沈雁州。

小皇帝的名与字，都是先帝生前拟好，拉着沈雁州的手，拼尽全力一字一句细细叮嘱，如刻在骨中、烙在，想忘也忘不掉。

沈雁州彼时与他两手握，冷笑：“沈雁回？好，好，沈月檀，你苦心孤诣，时时提醒，只为我能保你后嗣王座安稳。你不信我，为何还要用我？”

沈月檀面如金纸，生机薄弱，眉宇间死气厚，却不减清绝之，抬望着他时，中谊厚，“哥哥……虽然中有六个兄，可在我心中，我只当你是哥哥。”

沈雁州险些咬碎了牙，神炽，几乎要将病榻中人烧穿：“我只愿不是你哥哥。”

沈月檀轻声：“只有你是我哥哥，是我骨中骨、血中血，除了雁州哥哥，我谁也不信。”

沈雁州一个字也反驳不得，默然片刻后，只：“好，这一世算我欠你，我替你照看雁回，我替你安定天、重振朝纲，我替你巩固江山、延续国祚。一世——”

“若是有一世……”

“一世，哪怕仇人，也不兄弟。”

沈月檀突然笑了声，一双黯淡双浮起汽，阖之时，有泪珠划过苍白瘦面颊。他语调轻缓，喃喃自语，带着无限欣喜向往。

“好……好……不兄弟……”

是夜，先帝薨，其沈昭即位，因其年幼，由成王沈楼摄政。

摄政王公务缠，小皇帝不能耽误太久，写了两张字，就被领走念书。

成王再度放朱笔时，房中的六座铜雀烛台已经换了批蜡烛。他只觉两胀难捱，便靠坐椅中，合目后仰。

随侍的老黄门上前，为他颈肩。

他呼和缓，低声：“沈梧不见了，恐要生。”

沈梧是成王的五弟，亦是皇后的独，原本继承大统有望，然而东之后被褫夺齐王封号，禁府中。

那老黄门叹气，“树静而风不止，这是何必。”

成王只一笑：“我原瞧着他还算知趣，姑且放他一，待腾手来置时，总能留他一条生路。奈何他自己不肯安分，非要来……那就怨不得我大义灭亲。”

老黄门是当年破庙里的乞丐之一，姓杜名忠。沈雁州一朝得志，稍微在中站稳了脚跟，便兴冲冲去寻这群兄弟。若想安分度日的，便赠金银；若有大志的，便带回京中，安置些寻常职位，慢慢历练。也算是培植了沈雁州最初的一批党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