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檀再睛细看，不禁失声啊地叫了声，又急忙捂住了嘴。

这次他却瞧见那垂死挣扎的青年后立着个桃粉裙衫的少女，正是那名唤糯糯的侍女，仍是一副怯怯的柔弱模样，周同他一般笼着层朦胧白雾，手臂环绕在那青年颈项上，任他如何挣扎，竟如铁箍般纹丝不动、反倒愈收愈，直至那青年渐渐失去了反抗力气，两神涣散，神经质般搐的手指也无力垂在地上。

糯糯却犹自不放心，又勒了半晌功夫，确认此人再无回魂之力，这才松了手，那青年如破旧布匹般绵无力跌落在地。

沈月檀自了寻圣秘境后，所见的打打杀杀、尸骨堆积比他前世十八年加起来更多，如今到了忍耐极限，只觉翻腾，险些作呕，只是他是个魂魄，呕了一阵也不过引得白雾聚散、稍稍起了变化罢了。

糯糯也不知用了什么法，轻飘飘迈了那囚笼，隔得尚远时就停来不敢靠近，只皱眉打量那小孩，叹：“降圣印，保护得倒严密……我竟想不到你才被搜过魂，失策了。”

沈月檀先前茫然，闻言突然一惊，脱而惊：“你！你会往生陀罗尼？”

糯糯仍是柔婉和善笑：“这可不能说，若叫小知了，你我都难逃一死。”

往生陀罗尼原是修罗族战死之时唱，用以安抚魂灵、牵引归乡的经文，后经降生禅师崔千岩改造，竟成了一门能使魂魄离、如活人般行走自如的秘术。然而这术法太过凶险，魂魄离、只可伤人，却不能降服兽，是以四位阿修罗王俱都了旨意，将其列为了禁术。

沈月檀如今也是受这秘术影响，飘忽之间扯拽到了事主所在之，竟叫他意外目击了这一场杀人案。

他思及先前自沈雁州知晓的报，略略思忖就明白了来龙去脉，惊觉他又逃过一劫——若非他魂魄带有降圣印，只怕早就被这看似无害可亲的侍女手灭了。如今底气也足了，冷笑：“姑娘欺瞒李小，杀害一宗之主，若是传了去，不必外人动手，李小只怕第一个不放过姑娘。”

糯糯眨一眨圆圆的杏，肃容：“我这些，可全都是为了小。”

沈月檀怔然，忽觉前这一幕似曾相识，心中涌起些许悲痛，只呆呆瞪着那丫，一时说不话来。

第40章 贝叶

沈雁州为救他脱离问宗囚禁， 不得不以斩杀他为代价。

这侍女如今为助李君顺利执掌宗主之位， 亦不惜以杀害其胞兄为代价。

“我为护着你，是以不得已先伤你。”听起来匪夷所思，起来却全是理。

固然是非得已、不得不为，然而忆起来时， 到底留了创伤，一旦碰，便痛彻骨， 难以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