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河愣了愣，这才清醒过来，一时间面如死灰。他父亲与几位辈筹谋了多年，如今《大五经》尚不知落，沈月檀却丧命了，多年心血毁于一旦，也不知要如何暴怒。

沈雁州自然不这几人如何地痛心疾首、对他恨之骨，仍是挂着满脸朗笑容，轻飘飘与诸位如丧考妣的老了别，扬而去。

待沈月檀再度醒转后，万事不问，只一味枯坐屋角，满心只剩愤怒悔恨，将他生前十八年反反复复推敲反省。

想通了前后关节，他这才明白了几件事。

设计夺他宗主之位的主事者，应当是一直藏不的二叔沈鸿。三叔沈鹤、四叔沈翎必定也牵涉其中。

沈月檀父母陨于九年前讨伐兽的一场大战，居功至伟，是以连勇健阿修罗王也曾法旨嘉奖。沈月檀虽然年幼，却是嫡系，是以稳稳当当接任宗主之位，无人有半句异议。

只是他彼时不过九岁，故而由八老代为掌宗，在他年满十六岁时，才正式就任宗主。然而他心地仁厚，亦或可称单纯得近乎愚钝，对沈氏家人全然信任，是以掌宗之后也未曾收回权力，只怕反倒因此助了他人野心，最终落得自己死消。

至于他怨恨不已的沈雁州，当初在宗门受尽排挤陷害，被克扣修炼资源、被同门伺机刺杀，过得也是举步维艰。

沈雁州同他求助过多次，他却听信了二叔的谗言，只当这养生了别样心思，如今编造事由，只为借他之手排除异己。是以非但不曾帮过沈雁州半次，反倒隐隐责备他不安分。

沈雁州弃宗走时，想来已是心灰意冷、对沈月檀失望至极。然而事到如今，却仍肯不计前嫌，虎救他脱险。

哪怕他当真被沈雁州一剑劈死，也远胜被困刑堂中，受尽酷刑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侥幸逃离，如今一回忆起险些落的残酷境地，仍是阵阵不寒而栗。

沈月檀越想越是怨恨尽去，反倒生了无穷悔恨——若是当初、若是当初他少糊涂几分，沈雁州说不定仍是他的左臂右膀，他又何至于以堂堂宗主之尊、落孤立无援之地。

沈月檀千万绪，悲从中来，抱着膝呜咽哭了声，心中只一味唤着沈雁州之名。时至今日，他才看清各人真面目，然而前事尘埃落定，悔之晚矣。

他只顾吁短叹、伤悲秋，直到腹中一阵雷鸣般的响声将他唤回神来。他抬手住腹，惊觉腹中空空，绞痛得四肢无力、冷汗直冒，咽却涸如烧灼一般。

沈月檀怔愣了许久，才意识到这便是饥渴加的滋味，他生前自然未曾经历过，如今不知差错夺了谁的舍，才尝到了饥寒迫的苦，想来此人日过得甚是不易。

如今回过了神，他才有心思四打量，只见陋室仄、家简陋，只怕是建在背，光线暗，更是满室一霉味，令人作呕。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脸愈发惨白，这比他往日矮小瘦弱，连手掌都要小上两圈，约莫是个年纪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棉布的青衫空空挂在上，腰间空空如也，连个储袋也没有。

这壳竟一贫如洗到这等地步，沈月檀不免有些发愁。

正当他为将来生计担忧时，大门突然传来开锁的声响，随即一群人涌了狭窄房中。

青衣的中年事先迈门来，皱着眉打量一圈，这才转对着门外弓腰讨好笑：“少爷，少爷，这地方脏污，只怕扫了少爷的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