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澪沉不语。黑雨连绵地飘堕，黄浊泥沿着山轰隆隆地冲刷，乍一看，又很像是黄泉。

“我为何要？”谢灵奇：“天生地养，各自有因果。孤这幽冥渊狱，主要是为着血渊……”

清澪手持折枝血娑婆，望着谢灵笑了笑。“走吧，不是说要回家？”

“哦，”清澪无可无不可，刚待要置之不理，角余光瞥见漂浮于浑浊黄泥面的血娑婆沙华，突然心里一动。“如此，姑且一试。”

谢灵立即察觉了。虽然不知清澪又是为着什么生气，但他努力想要扳回一城，于是叮地一声，从袖底取个奇巧宝贝，递给清澪。“哥哥你看，如今你三魂已聚，只是少了七。这个东西能助你染上七颜，虽说只是个幻象，但在人间行走时还是方便的。”

“这不仅能助你找回缠绕着的残骨，更能幻梦。若你再梦见不想梦到的人或事，这血娑婆会自行驱逐他们。”

“不要！”清澪还在独自生闷气，扭傲然地：“假的东西，再扮也不是真的。”

“怎地拿这送我？”清澪顿了顿，忽然想起来这原本是广和神尊的伴生，立即不悦地蹙眉冷笑。“这是你从你家帝尊那得来的？”

是了，昔年南瞻洲大隋曾有国书载录，说娑婆沙华盛开时如层层叠叠的三千雪，凋谢时亦不愧这天最盛大的一场离殇。

谢灵呲了呲牙，这酸醋，啧！吃的他有。

清澪角勾起抹极凉的笑。

清澪伸手从谢灵那里结过折枝，枝立着千堆红雪般繁复的血娑婆。

他们两个有灵力护，走在面上踏无痕，于凡间修仙者而言致命的洪，对他们几近于无。但是这场黑雨，却冲毁了整整十座巫山。洪中，一切生灵都不能幸免。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北俱芦洲本就是修仙圣地，于凡人而言十分不利于生存。山峻岭中，就连可黍米的田地都是依傍于山，几代人开垦来，梯田也只能茶树。

谢灵兴兴地搂住清澪肩，袖底还藏着装有鱼妖朝云三魂七魄的琉璃瓶，念动法诀，阵阵青烟起，裹住了两人形。

“哦。”小谢摸了摸鼻尖，又凑过去笑嘻嘻地：“这里装的是娑婆沙华，血娑婆。”

娑婆沙华枝虬结劲瘦，赤如血珠，像一串串血珠滴落，却莫名有说不的奢华仪态。清澪凑近了轻轻一，便千堆雪般簇簇扬扬地谢了。

“哎——！这就回青苑去！”

清澪脚步顿了顿。

毕竟两人如今份悬殊，不比当年了。

清澪垂于前的睫抖了一，侧过脸，撩起，见谢灵手举着一枝极细的枝，朵很小，繁复细密地簇拥在一，其艳丽如血。据说这红的娑婆沙华最是凶，别号血娑婆。

“那，你也不吗？”

“不信你闻闻。”

大概就是他们地时，曾开向他们求救的巫山宗门弟。

泡了的面目依稀有几分面熟。

谢灵显然不打算与他聊血渊。不知有什么瞒着他，又或者，仍是介意他堕过血渊。嘴上说不介意，心里，必然还是防着他的。

“当真是血娑婆？”清澪似信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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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灵突然收住声。

这场黑雨倒是毁了云梦泽一修仙宗门，死去的，都是凡人修仙者。

渊狱包括地府、血渊与狱。除了地府与世尚且连接着，多次现于世人的志怪异闻外，另两总透着不足为外人的神秘。

“这些人死后，”清澪眉尖一动。“会地狱吗？”

“去我幽冥第三？”谢灵忍不住笑了。“厌落才不要他们！这些人死后，大多化作伥鬼，与山间野兽了伴，山野兽要吃人时，他们就化作人形去引落了单的赶路人。若是地势实在偏僻，补不到血.，他们也会翻山越岭，去往别的地界为祸。”

米？稻是不成的。就连耐活的粱米都不行。

“可犯不着同他们！”谢灵却误以为清澪又动了恻隐之心，忙：“哥哥你别瞧着这些人死状凄惨，其实这个宗门与合宗差不多，都是走的采.补路。但凡有天生灵，或是寻常人家天赋异禀的好苗，都叫他们抢来献给掌门。掌门用剩的，就合宗共同。这里乌漆嘛糟的，什么都有。”

嗯，据说当年广和神尊与其侣朱雀神君第一次定，也有枝血娑婆。倒是个好兆！

清澪扭看了他一，随即不动声地掉开，淡淡地笑了声。“哦，血渊。”

待再传送阵时，漫布于云梦泽十座巫山的刷刷雨声已渐渐地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