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间，那只新鬼抱住他冲xia了船尾。两dao鬼影纠缠在一处，依稀仍能听见新鬼han恨dao：“……既然你不肯等我，那便随我一dao，永世不得超生吧！”

扑通一声。

三途河中激dang起冲天shui花。涟漪中央两个鬼影四肢绞缠，tou手相抱，一dao落ru血shui中。无数ju森森白骨自河底探chu鬼爪，一瞬间便将两dao鬼影中的灵气xi收殆尽。

在最后一刻，抱着黄暮霜落shui的新鬼似哭似笑。

“黄暮霜，枉我在轮回路上苦候了你百年。百年棋约，你怎么舍得忘了我？！”

第8章 三途河

三途河。

黄暮霜自始至终没有开kou。

在那新鬼叫破他的名字后，黄暮霜似乎便失去了一切言语。于三途河河shui灭ding的瞬间，花清澪亲yan见到，曾与他搭档了五百年的引魂差黄暮霜突然低xiatou，凑在那新鬼touding轻轻吻了他。kou唇轻动，最后唤chu了那新鬼的名字，李残月。

九曲十八弯的鬼杖落ru漩涡中央，自拐杖乌木中央渗chu一缕缕血丝。

花清澪手指不自然地蜷屈。片刻后，他快步扑到船舷边，前臂竭力往xia探，厉声唤dao：“你回来——！”

“回不来了！”艄公卡隆用长竹篙勾住花清澪的腰，无奈地dao：“世人都dao红尘万丈，却不知这地府中也常有灭不了的ai恨。经三途河河shui浸泡后，便连你，也要化作血shui白骨。”

这话，卡隆今日说了两次。便连花清澪也说过一回。

dao理他都懂，可他不信。

艄公卡隆放xia竹篙，渡船失了一位引魂者，久久停滞。船舷外腥秽不堪，血shui汩汩地起着黏稠泡沫，花清澪yan睁睁目睹着黄暮霜消逝，天上地xia，从此再无任何痕迹。

五百年……

五百年前，他从血渊底狼狈蹿ru忘川，经血瀑冲刷，一缕幽魂载沉载浮地，逆着shuiliu飘到了地府三途河。那日值差的黄暮霜提着盏红灯笼经过，用九曲十八弯的鬼杖从河面挑起他。他挂在鬼杖上，单薄如一片破衣烂衫。

眉目平淡的黄暮霜呲牙笑了一声。咦，居然还是只绝se的鬼！

黄暮霜用鬼杖挑着他，负在肩tou，晃晃悠悠地踩过落满艳丽彼岸花的轮回路。红雪覆落了一场又一场。

后来，黄暮霜替他在渊狱第三dong虚无界挂了名姓，任职鬼差。

—你叫什么名字？录案时，黄暮霜曾带笑问他。

—花时。

花清澪垂xiayan眸，mo气完mei地掩盖了他曾在诸天liu转过的痕迹。他尸骨无存，三魂里少了幽精，轮回不得，zuo个鬼差是最好不过的安排。

从此，就是五百年。

他一直不知晓黄暮霜的真名，姓名在地府一文不值，所以他也从不问。

他也从没问过，黄暮霜分明是个命带官禄的凡人，为何执意滞留于地府。为何也与他一般，不去投胎转世呢？

倒是有一回，黄暮霜半真半假地与他提起，说他不喜zuo人，更不喜长命百岁。何况，盛世人、离乱鬼，他都zuo过了，都没意思。

黄暮霜从未提过，在凡间还有个人在等着他。那个叫李残月的，以刻骨执念，多zuo了百年活鬼，日夜游dang于阳世，直至此次被游魂司捉回来，押往轮回井投胎。

阳世百年，地府五百年。

李残月终于找到了黄暮霜，带着滔天恨意，与更加磅礴的眷恋。可惜，李残月只知晓他候着的百年，却不知晓，这段qing于黄暮霜而言是更为漫长的五百年。

记住一个人百年，便算痴心吗？

那如果记得五百年呢？

如果，记得那人五百年，在重逢时明知那人要杀了自己，却依然不忍回手，宁可被那人拖ru三途河永不得超生……这样是不是，执念更深呢？

花清澪唇边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执念呵……这种东西，早在三千年前他就丢掉了。

**

蜷屈的指节渐渐地舒展，莹皎如玉石，染着地府特有的寒意。

花清澪目光落在渐渐归于平静的三途河。其shui皆血，腥秽不可近，nei有无数丧失了记忆的亡灵残片。

黄暮霜再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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