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知音，或恨之曰薄其后人。卿为肱，异于名士，苟非名士，不可同语。名士之音雅，尚可明节而弗传；肱之声贤，何忍死而不闻？况治世之君，犹民之父，辅翼之臣，犹民之母。其父升霞，其惶然，其母扶携，栉风沐雨。若母随父殉，弃于何地？卿幼失怙，当解此意。朕知卿至诚，前求慕殉，朕决然不许，而谓嗣君，举卿为昭容。尽朕之力，博鸾台之一隅；成卿之功，寄衷于来生。卿诚信朕，当勇负万钧，解民于倒悬，虽投沧浪，亦凛凛如砥，立乎中。

二十七载何其短矣！朕病日笃，益怀故陈。忆卿豆蔻之时，朕执手亲授飞白，明惠之至，须臾而成。又至初涉庙堂，朕挽笔亲言问政，应答之间，渐趋朝贤。殆于评文堂坛，朕移席亲与权柄，研判之公，万众归心。朕为其形，卿为其影，经年一瞬，形影相随。然亦步亦趋者，何堪信之？唯命唯诺者，讵能托之？于朕于卿，其志同一，允文允武，其贤称极。朕之如东君，则卿之如常羲，共御天枢，照临土。今猝然于死生，犹奔逸绝尘，卿必不可瞠乎其后矣。日将斜而月上，朕之遗志，赖卿成之，朕之宿愿，赖卿酬之。唯愿卿且自节哀，朕躬不往，志亦同行，朗朗苍穹，斯人在兹。所涉虽艰，自非茕影孑立，昼夜日月相随。

太息兮将上，心低徊兮顾怀。

呜呼！成其志，成其志！

上则天大圣皇帝表

（公元二零二零年历七月二十一日，空敬为代笔，祭上官昭容薨逝一千三百一十年。）

臣昭容上官婉儿白：

陛遗命，去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臣抑失心之恸，扶上举哀，未敢稍违，今已五载矣。然臣闻万章询孟曰：“舜有天也，孰与之？”答曰：“天与之。”又《穀梁传》曰：“其曰王者，民之所归往也。”陛御极，上承天命，则宝图于洛，鸾凤翔于明堂；应民心，则百官请于庙，黔黎拜于四方。天命人归，孰敢与争？虽遗命以皇后为谦退，臣实不敢称之，恐损陛圣德，得见此遗表，伏乞陛恕罪。

臣事陛二十七载。豆蔻承泽，忝立紫宸之；今将奉恩，扶摇九天之上。臣生仕宦，妄称宰相门，先大父鳞，臣丧其家，没掖。仰先妣之教，凄风苦雨不能摧；怀尘之志，洊雷业火不能屈。夫鹏虽有志，将徙南冥，犹赖厚积之风。圣恩一降，如六月之息；罪臣何堪，伴大君之侧。陛不以宿怨罪臣，臣亦何堪以赤族仇君？故知先大父事其君也，至忠至厚，唯其君命，不见陛之德；臣之事陛也，至诚至贞，唯陛命，同开盛世之天。

陛待臣何其重也！泰山不敢喻其，东海不能喻其。人言陛之威，不敢稍抗，轻则见疑，重则殒命。臣以罪之，得陛衷信，岂可言天纵之姿？诚陛之教也。挽手习书，对坐阅文，同影坐卧，燕居温存。至于朝前为析军国大事，后与观六朝清诗，政谈玄谈与俱，国事心事同一。甚而颠坠忤旨，怒天颜，陛犹惜，不肯降罪。臣每日作妆，见额上黥痕，诫为慎事，而陛执国之利刃，逆罪皆死，唯臣独生，不舍之至，思之不觉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