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走到凝华殿门，婉儿的心还是复杂的。虽然自己算是想清楚了天后的用意，可天后的手段仍让她不寒而栗。以前是第一才上官仪，说杀就杀，现在是千余家百姓，说舍就舍，所有人都像是她的棋，那婉儿呢？她看起来对婉儿这样不同，可如果有一天舍弃婉儿能换来更大的利益，也会毫不眨地就把婉儿也牺牲掉吧？婉儿苦笑着，笑说自己想什么呢，天后与自己不过是主仆君臣，大概这些事都是自己一厢愿，恐怕像她这样卑微的人，需要舍弃的时候，天后连睛都不会眨一。觉得自己想清楚了，心渐渐就不痛了，只是嗖嗖的冷风乘虚而，直得婉儿心凉。

边关的形势并未受到大灾荒的影响，原定的军粮在天后的持奇迹般地分文未动，吐蕃终于耐不住打了过来，却被左骁卫郎将李孝逸果断回击，一连三个月不敢犯边。

天后常常这样一气问到底，婉儿的大脑早就在飞速运转寻找最佳的解决办法了，刚准备开

于旦的明眸善睐，也同样震惊于天后的手段狠厉。婉儿定定地看着旦离去的背影，没想到他看天后看得这样清楚，没想到自己仍然不能这样清楚地了解天后的心思。天后不是对她极尽恩惠么？天后怕她着凉，让她喝自己的姜茶，还特意放她的假，天后甚至怕她的书被虫蠹，特意赐她伽楠香，可天后同样为了让她写废李贤的诏书而把她往死路上，为了天皇的面灭了上官家满门。天后仁慈吗？毒辣吗？婉儿越发不明白了。

直到十月，婉儿的案台上才再次现了军报。

夏天一过，七月火。随着天气慢慢凉快来，大唐这庞大的国家机也从百年难遇的大灾荒中渐渐恢复了过来。东都的百姓并不知朝堂上的明争暗斗，他们只知谢常亲自来探视他们的天后，婉儿每次都亦步亦趋跟在天后后，恭恭敬敬。婉儿的心态与从前不同了，她仍然会竭尽全力地完成天后给的每一个任务，只是睛里已没有了青葱时的那向往的光芒，婉儿不知天后意识到没有，只是天后从未开问过她。

“有理。婉儿可有人选了？”

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回凝华殿的。婉儿的思路刚开始就像大雨落溅起的泥土一般混沌，雨得多了，却又慢慢清明了起来。她想清楚了天后的取舍，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要扳倒一个权臣，从来就是借各事件来慢慢积累以期后面大文章的，天后在这事上很有经验，看看孙无忌的场就都明白了。

“吐蕃不敢再与李将军较量了，转而扰陇右河源军。”

婉儿再也不会张于这样的发问，这已成了她与天后之间的常态：“近年吐蕃、突厥虎视眈眈，从未松懈，良帅名将已悉陈边关，去年来又屡报将星陨落，大唐当不能再倚仗于现有将帅，不如诏求勇士，趁此机会遴选将才，征吐蕃就算是考试，若成则可，不成可命李将军兵直上，吐蕃必闻风丧胆。”

“婉儿以为当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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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尚未回复元气，不可贸然四用兵，若败于吐蕃，则不可败于突厥，否则群雄四起，以为大唐已无力抵抗外敌，汗国乍立，不如吐蕃来势汹汹，需得以最小的代价取之。婉儿想，若使一位早已威震北境的将军征，则突厥自然闻风丧胆，不敢犯了，省的兵与饷便可用于征吐蕃的新人上。”

婉儿这时候才想起，从钦天监预知灾害到刚刚达诏书，一整件民生大事里，唯独缺了中书省的奏报。裴炎遗漏了钦天监的警告，作为首相没能及时上奏疏散民众，这就是宰相的过错。天后把这事摆到朝堂上去，也是让百官都知这样的宰相之过造成了多么严重的后果，是为了给以后扳倒裴炎打基础。可是舍她最在意的百姓来对付裴炎值得吗？婉儿突然想起设同中书门平章事的时候，天后便说裴炎不倒，这样的事就会层不穷。婉儿顿时明白，天后是舍了这千余家百姓，而免于以后更多的百姓遭殃。

天后难得搁笔，看着婉儿好久，又：“我这里有代州奏报，称突厥残已新立为汗国，近来有侵扰北境之势，婉儿以为这又该如何应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