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很小的时候，他看见沈桥伏案写着日记，总会忍不住问一句：“爷爷，写这个嘛？”

他写了很久，记了在西安几天遇到的人、解开的笼，记了那个叫“兰兰”的姑娘，还有她已经离开的姥姥。

“忘了很严重吗？”

借着门外透来的月光，闻时终于看清了“来客”。

以前看过的书里说，诸法无常，诸漏皆苦，众生煞煞然也，世上的清明人太少了。而判官之所以存在，就是帮人除碍化煞的。

又过了几秒，他拽住衣领以免被兔扯去。然后抓过一罐冰可乐，“啪”地掰了拉环喝了一，这才抬起。

“那用脑记住不就行了吗？”

好在现在他懂了，又将那些故事续了回来。

那是七八只傀术成的兔，圆的像一堆小雪球。它们以正常兔并不可能到的姿势，两爪上举，冰可乐，整整齐齐、气势汹汹……排成一纵队朝闻时……不是，走来。

这就是判官祖师爷来的事。

那时候我没过笼，也没解过笼，见过的人寥寥无几，误解了这句话的意思。我以为那是希望人们了无挂碍。

前天是小寒，一个叫“兰兰”的姑娘见到了她姥姥最后一面，虽然她已经忘记笼里的事了，但是姥姥知了她住的地方，没留什么遗憾，走的时候是笑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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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夏樵正站在沈家客厅的墙边，从名谱图的尾端收回手。他在自己名字上抹了一，指肚没再落墨印。

沈桥说：“想记住一些东西。”

后来才知我错了。

闻时：“……………………”

不多久，我都会像爷爷一样记来的，这是那些故事发生过的证明。

***

他在卧室那张靠窗的桌前坐，从屉里拿一个本，翻到空白的某一页，抓笔写了起来。

墨迹上边，是他刚刚写完的最后几行。

……”

小时候的夏樵听不懂，所以沈桥去世后，那些日记便断了。

就见尘不到倚在门边，背后映着月，眸光扫过桌案和红通通的炉火，对他说：“我来讨茶。”

他怔了良久，抬起，看见后院那株白梅安静地站在夜里，嶙峋的枝端，不是何时无声绽开了一朵。

笔在桌上了一圈，一滴墨在纸页上染开来。

什么玩意？

领的那个还有不一样，它举的可乐上贴着一张字条，上面是极有风骨的一行字：赔罪来了，笑一个。

闻时漠然地坐了一会儿，然后那些雪球开始揪着他的袍往他上爬。

爷爷说，这是一条看不到的路，有人已经走了一千多年，不知我会走多久。

因为这一次，“夏樵”两个字不再是他行添上去的了。

他手指抖了一，搁笔匆忙跑了去。

他看了很久，然后走回卧室。

“太多了，总会忘记一些。”

沈桥斟酌着说：“因为有些故事其实很重要，但故事里的人醒过来可能就忘记了，如果有人能替他们记住一些，也是好的吧。”

……

……爷爷？

“不严重。”沈桥说，“但是会很遗憾。”

直到圆月从窗格一角缓缓移到正中，银白的光亮铺满整桌，他从窗的隙里隐约闻到了一丝浅淡的香味。

判官不是去了却牵挂的，而是让那些牵挂有安放。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