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钟思就常蹲在练功台前的石上，吊儿郎当地摇着指说：“都说师父阵法、符咒、傀术样样通，皆修到了，唯有卦术平平。但我总觉得不然——”

但他宁愿不通灵窍、不知。

他对着谁说了句什么，似乎还苦笑了一声，乍看上去一如往常。但连他自己都不知自己究竟说了什么。

后人都说老祖钟思浅少执，一生洒脱。却没人知，他在那一天说过多少次“不”。

他盯着卜宁毫无血的脸：“哪日教的，什么阵。”

那天月如弯钩、繁星满穹，是个少有的晴夜。

他和庄冶其实本不会耗尽灵神，因为直到最后一刻，尘不到都尽一切可能压着所有能压的，霜锋剑刃皆拗向。

他很少会记日，但他记得那天是腊月初一。

那个刹那他甚至想，当初临山前尘不到忽然决定教他这个阵，是不是早已料见到了什么……

卜宁答：“山前……封印阵。”

其实那天，就算闻时没回松云山，尘不到也打算好了要去看他的。毕竟是生辰，一年一日，一生不过数十年。哪舍得让那人孤零零地过。

只在许久之后，听见了后卜宁沙哑的回答。

怎奈松风明月三千里，天不许归期。

卜宁说：“……师父教过我一阵。”

他们之所以受了重创，是因为在封印末端，意念模糊不清的时候。他们意识将镇压转成了的回护，跟着承了几分封印大阵的效力。

他写了纸笺，说好了要回去的。

飞不山，符纸还没成形就在黑雾里皱缩成灰，落早已枯焦的荒草里。还有卜宁的阵石被碾成细末，夹在风里。

那是尘不到教会他的最后一样东西，跟以往教的任何一个阵局都不同。那个阵阵就落在死门，几乎不留余地。

但他良久后又看向卜宁补了一句：“不是从小就留些后着么，就当这是我送你的一个。”

卜宁当时说：“师父，这阵太凶，怕是平生都用不上。”

师父没说错，该用的时候，他真的知。

钟思自己就是后者，他嘴边挂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走船行，且行且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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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不到回说：“那倒是件好事。”

也没人知，那个万事都是撇嘴一笑的人，最终不得不在封印大阵上拍第一张符纸时，睛有多红。

可能是雾太、血海蜿蜒，他们总记得那天风暴雨，愁云惨淡，整个世间都是灰黑的。

但那一天，他听见“封印”两字，却说了“不”。

短短一句话，忽然就成了往后牵挂。

其实不是。

“师父不怕我用错了时候么？”

凡间万开始挂灯祭神的时候，最是闹。不过他会记得那天不是因为这些，而是因为二十多年前的腊月初一，他在一片尸山血海里领回来一个人。

那句话其实很轻，轻到卜宁可能本不想说来，但钟思听见了。哪怕那天发生的所有都像梦一样模糊不清了，他都记得那句话。

“你天赋灵窍，一便通。该用的时候，会知的。”

第103章 大礼

他什么也顾不上。

那人在很多年后的某一天对他说：“山的人常提生辰，那天有人问我，我说我生在腊月初一。”

不知谁来了谁走了，谁还没能收到消息，谁又加了阵局。他只近乎机械地试着自己所知的所有方法，然后在泥沙尘土和粘稠的雾里回了一。

他总说师父说不定比某些书呆师兄天赋还，早早料见过太多东西，诸事尽在掌中，又或者懒得盘算，毕竟诸法无常，生死由天。

尘不到识海模糊前的最后一刻，抬眸朝天上望过一，就像曾经在松云山倚门望过的无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