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闻时上松云山了。

那天山里冷极了，湖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几只鸟轻飘飘地落在冰上，踩极轻的裂响。

钟声模糊传来的时候，笼中虚相将散，数不清的尘缘被他悉数纳。

那时候的张岱简直欣喜若狂，恨不得把余的印记连剥了，直接扔湖里。

乍看过去，那湖泊再普通不过。但他知，尘不到摆了阵在这里。

他把回好的纸笺放去，给大小召留了句玩笑话说：哄他给我烹壶茶，你俩看着人，毕竟雪堆的，别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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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伸去看却没看明白，指着墨团问：“俩丫又打什么哑谜？”

一瞬间，湖化作雾海漆黑一片。一瞬间，他上的天谴印记就淡去了一半。

黑雾像有无数颈的蛇，天谴印记就是缠绕在蛇上的淡金纹路，密密麻麻地织着，形容可怖。

它们一到阵底就疯了，拼命朝阵局中心钻涌。

他可能闯大祸了，张岱心想。

他正要修化，就见金翅大鹏拢翅落地，递了张刚收的纸笺过来：“大小召传过来的。”

他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阵，但无非是助修化、增益补之类，说不定半仙之就得来于此。

天谴在他上的时候，夜夜百鬼噬心，搅得他不得安宁。现在天谴被他洗了湖里，又怎么会安分来。

“看不？”尘不到合上纸笺，噙着笑：“树上雪人了。”

那些地方有数不清的人，对即将临的灾祸无知无觉。

那是那一天的酉时，暮霭沉沉，不知哪座山寺的和尚刚敲第一钟。

法阵轰然运转，那些在笼里缠裹着他，无法消化又无力承受的黑雾，带着他的天谴，一并被洗落在湖里。

今天，他们才算窥见到了几分当年的实。

天谴翻搅不息，黑雾就像海浪，从山坳扑来。

但一刻他就变了脸。

阵局里霎时爆发万鬼齐哭，满山雀惊，黑压压千百只，顷刻就散了。

家族之一，少不了张家的助力。

尘不到将折了的笺展开，就见纸上寥寥几笔，画了山和树，还了一大一小两个相连的墨团。

于是他了湖心。

但黑雾在后，他只来得及朝那些地方匆匆望一，便开了一阵门，逃生天。

“啊？”老眨了眨乌溜溜的豆，又立“哦”了一声——

张岱在那次笼之后消失了几天，不见踪影。没人知他去了哪里，又了什么。

尘不到正在千里外的某地解一个大笼。

张岱再顾不上洗剩的天谴，连带爬地挣湖。

他又一次偷偷去了那个山坳，费尽心机才穿破雾瘴靠近中心。

这地方在南，松云山在北，相隔三千余里。

所以后来人都说，张家老祖宗张岱知恩图报，大善。就连罗家的人自己都这样认为，还常为此慨不已。

那不过就是一瞬间。

张岱几乎是山的，他爬站起来一回，看见了漫山遍野的黑，带着浮动的淡金印记八方奔涌，朝着山、驿站、村野和门楼……

直到此刻被闻时攥住命门，他才从满是血沫的咙里挤一句：“我……我去了那个山坳。”

那个季节的山湖应该冰寒彻骨，但张岱偶尔回忆起那一幕，从来不记得有多冷，有多痛，只记得那刻的狂喜——

尘不到扫了一指间缠绕的黑雾，说：“送了这些，先回山。”

“那咱们……”老问。

湖边停歇的几只鸟刚扑翅，就被黑雾包裹淹没，瞬间瘪枯萎。

如他所愿，尘不到不在，只有一座空屋和一片静湖。